“你那个时代,”他说,“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顾湘想了想,说:“您是一个孤独的人。您医术高超,但性格孤傲,不愿意做官,不愿意讨好权贵。您一生都在游历、行医、写书。您的弟子不多,但每一个都很优秀。您死的时候,没有人在身边。”
华佗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苦涩的、自嘲的弧度。
“听起来像我。”他说。
“但您现在不是一个人了。”顾湘说,“您现在有吴普、有樊阿、有阿香。还有——我。”
华佗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泪水,但泪水没有落下来。他伸出手,轻轻地、慢慢地,握住了她放在案几上的手。
他的手很大,手指很长,指腹有薄薄的茧——那是几十年握针留下的痕迹。手很干燥,很温暖,像秋天的阳光。
“南风,”他说,“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改变历史。”
顾湘被他握着手,心跳得很快。她想了想,说:“我怕的不是改变历史,我怕的是改不了。我怕我做了所有能做的事,到头来你还是会——会死。”
华佗握紧了她。
“那就一起改。改得了,我们一起活;改不了,我们一起死。”
顾湘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释然。她把秘密说了出来,他没有把她当妖女,没有骂她胡言乱语,甚至没有怀疑她的动机。他只是说——那就一起改。
“华佗,”她擦掉眼泪,“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让人想哭。”
“为什么?”
“因为你太好了。好到不真实。”
华佗的嘴角又弯了一下。这一次,是真的笑了。
“南风,”他说,“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让人头疼。”
“为什么?”
“因为你说的话,做的事,桩桩件件都让人没法反驳。我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你这样的人。”
“那是因为你没去过我那个时代。我那个时代,像我这样的女人,多的是。”
华佗看着她,目光里有审视,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你那个时代,是个好时代。”
“嗯。”
“那你想回去吗?”
这是华佗第一次问这个问题。以前都是顾
湘自己说“我想回去”或“我不想回去”,他从来没有主动问过。现在他问了,说明他在意这个答案。
顾湘看着他,看了很久。
“不想。”她说。
“为什么?”
“因为我那个时代,没有你。”
华佗没有回答。但他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窗外的蝉还在叫。油灯的火苗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