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见识到什么叫气场,身高185,体形修长,戴着一副金边眼镜,一身藏蓝色合身西装,脚踩锃亮的黑皮鞋,缓缓朝我的办公室走来,我知道,我的救星来了。然而……,他并没有走进我的办公室,甚至都没有看我一眼,扫了一眼所有的闯入者,不怒而威的目光让他们停下了一切动作,“这是我的公司,如果有什么私人恩怨,请下班后自行解决。现在马上离开!”纹身男一听,敢怒不敢言,可能也是奉命而来,最终不得不发言:“林小北擅自损坏我们公司的贵重物品,我们来找他索赔,我们有理有据。”
陆唯谦好似没听见他说话一般:“走还是不走?”纹身男被他吓得不敢再多说一句话,可是事情没解决,他也不敢走。就这样僵持了一分钟后,陆唯谦朝身后的秘书说了一句话:“通知司机队、装卸队、保安队,所有人到这儿来。给我把这些人送走,打死打伤不论,都由我来负责!这里不想受牵连的自行离开,今天不算旷工。十分钟内给我清场!”
话音刚落,同事们哗啦啦全跑了,两分钟不到,现场只剩下我们部室四人、陆董和顾秘书,还有那些纹身男带来的人。他们中已经有人开始动摇,不停小声问着要不要走。纹身男见军心已散,大手一挥:“撤!”走之前还留给我一个恨恨的眼神。
“顾……顾秘书,可以不用叫人了,那个……”我尴尬的看了一眼顾秘书,眼光一分一秒也不敢停留在陆唯谦身上。“我没有叫人。”顾秘书回了一句,然后去按了电梯,陆唯谦走进电梯前留了一句话:“林小北,到我的办公室!”
范得意不在,却来了尊更大的神。我喝了一口早已倒好的水,再拍拍胸脯,大有一种英雄一去不复返的气概。曹非语向我投来同情的目光,他和我一样,不怕黑衣西装男,却极怕这陆唯谦,是打心底里害怕。
我站在警察局的大门前,徘徊许久,始终不敢迈进去。昨天我刚进陆董办公室,他就扔给我一张名片,让我去找名片上的人,解决我惹的麻烦。我一看竟是梁靖龙。他是我最不想面对的人,可是为了继续能在公司呆下去,我不得不自主来警察局交待我的‘罪行’。直到一辆警车在我身边停下,摇下车窗,我看到了那位熟悉的女警官:“付警官,你好。”我热情的打了个招呼。
她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表情:“你怎么在这里?你的邻居不是已经找到了吗。”
“那个……,我今天来不是为了我邻居的事情,我来找梁靖龙警官。有一点点小事,需要麻烦他。”我打着哈哈,希望她赶紧走。我不想和女人打交道,尤其是心思细腻的女警察,总会有一种随时被看穿的感觉。
“他今天不在,五环外有个重大交通事故,有个嫌疑人在事故车上,他一早便赶过去了,估计一时半会儿处理不完。要不你明天再来。”付文静突然的热情让我有点受宠若惊。
我低头凑近她,笑着说:”谢谢付警官,我的事情不急,那我改天再来。“在付文静关上车窗的那刻,我在她的头发上看到了一根本不属于她的头发,确切地说那是一根动物毛发,一闪一闪的像活的一样,在她的头发上跳动着,这股气息好熟悉。
来不及多想,我赶紧回家。至少可以再拖延一天。人算不如天算,这个梁靖龙怎么会有这样强大的记忆力,十几年前的事情都能记得。看来不能小看一切看似普通的人,有时候但凡他有一个专长,就能惊掉你的下巴。
找不到人,我就想着先回家补觉。最近要思考的事情太多,用脑过度。需要输入一些轻松的东西,回家准备刷个电视剧。刚走进小院就看到左侧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这个人有些奇怪,满头白发,脸上却没有一点皱纹,难道是‘少白头’?我多注意了他几眼,但没有过多停留,刚要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时候,他喊了一个人的名字”林萧阳“,为什么我会知道这是一个人的名字呢?因为这个名字是我曾经用过的名字当中的一个。我愣了一下,转过头仔细看了他一眼,有点眼熟,很久以前应该见过。我朝他走近几步,又仔细看了几眼,他似乎对我的无视举动不以为意,任凭我看着瞧着。“我们以前见过?”我实在想不起来他是谁。
他拿着一个磨得溜光的拐棍,轻轻敲了敲地面:“没想到,我都开始拄拐了,你还是这副模样。”
我猛地后退几步,不是害怕,是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这个人必定是二十年前,甚至更久以前相识的人。
“我不认识你,你认错人了。”我只能强装镇定,打死不承认。
“我知道你会这样说,所以我也不打算戳穿你。林小北先生,我们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廖凡君,君锐集团的董事长。你前不久刚从我集团下属的一个分公司拿走了一个木箱子。”他冷静的看着我装傻。
看来这个箱子的事情还没有翻篇儿,最怕这种敌暗我明,他知道我的底细,我却完全不知道他是谁。
“那个木箱子本来就不是你们的,我只是物归原主,就是警察来了也不能说什么。怎么?老爷子,你还想去报个警?”
他哈哈大笑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拄拐指着我,甚至笑出了眼泪:“林先生,我知道警察局里也有你认识的人。我不能奈何得了你。不过,现在是个真正的法制社会,以后如果再这样乱来,迟早会害了自己。有些事情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一意孤行了。”
他善意的提醒倒叫我有些惭愧,再仔细看了他,终于放弃了寻找他的样子。“我不管你是谁,曾经是否与我相识,现在你和我有关联的仅仅是一个木头箱子。现在箱子在原主人手里,如果你想拿回来,可以直接去找他。我可以把他的联系方式给你。这件事情在我这里,就到此为止了,OK?”
我转身想走,被两个大汉拦了下来,不得不又转回头气愤至极:“你刚不是说现在是法制社会吗?怎么仍然一副□□的作派,这些人是你的员工还是你的打手?”
老头冲那两个人摆了摆手,让他们让路。我见此,想赶紧离开。身后又传来了老头的声音:“你说你把那个箱子物归原主,你怎么确定那个人就是‘原主’呢?”
他的话让我的脚再也抬不起来,定定的站在那里,心里猛地一惊,他说的很有道理,只因我和洛辉早已认识,再者以前我们也聊过花谜,我竟直接以为那箱花谜属于他们。也许……,我越想越想抽自己一巴掌。万一洛辉骗了我呢,万一那箱子其实是别人的,或者说那箱子根本就是这位白发老头的呢。疯了,我真是疯了,脑子被驴踢了,难道真的是因年岁大了。
“你的意思是那箱子另有主人?你最好不要和我打哑谜,有话直说!”我逐渐有点失控,不想再听他唠叨无关的话,只想知道这个箱子到底是谁的。
他微微仰头,定定的看着我,从他的眼睛里我仿佛看到了另外一个人,那个人是他想念了很久很久的人。他见我有些暴躁也不再打哑谜:“花谜是谁创造出来的,想必你最清楚。这个箱子是谁的,也只有他知道。”
我看他不像撒谎的样子,脸上竟流露出一股悲伤的情绪,不忍再冲他一个老人嚷嚷:“那好,这个问题先不讨论。我想知道你们想用这花谜做什么?你刚刚也说,这是个法制社会,这种东西绝对不会允许在社会上流通,警察一定会追查到底。只是,现在他们还不清楚那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但是以警察那边的鉴定技术,相信不久,他们就会查出那是什么东西。”
“这就是你把那个玻璃瓶送给那个女警官的原因吧。你并不想这种东西在这里流通,更不想有人借此生财,甚至抢劫杀人。但是,你不想却有人想。你……”
“停!”我制止了他的长篇大论,“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抢这个箱子是为了什么?不要告诉我,你是为民除害。那种鬼话骗不了我。”人都是自私的,但凡自己能沾上一点小利,也不会无动于衷。
当他确定我不想听他那些题外话的时候,他叹了口气,从右侧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长风集团韦杰。这又是谁?他把名片递给我:“这就是你认为的那个原主的公司,你若想知道真相,只能从他那里查起。而我……”他摸了摸自己满是皱纹的脸:“我老了,只是想多活几天,我陪陪我的孙子们。也许我错了……真的错了……”
我接过名片,毫不留情的戳破他的幻想:“你就是错了。花谜只是一种促进人的精神气灵旺盛的药物,只能暂时提升人的精力,短暂回归高峰。虽然不像兴奋剂那种东西有副作用,但长期食用也会让你精神恍惚,提前透支健康。我建议你还是顺应自然规律,好好吃饭,好好睡觉,适度运动。人活在世间的时间是有定数的,谁也不能违背这个定数。要做的就是在能好好活着的时候好好活着,不要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做超出自己控制的事情,有时候会适得其反,缩短自己的命数。”
听了我的话,他有些惭愧的微微低了低头:“林小北,你还是那个看清一切的人,那个不想被任何人挂怀的人,定数?何谓定数?为什么,你们就没有这个定数的约束?我们就得受其摆布?我不甘心呐,真的不甘心。”
我看他依然顽固,便不想再搭理他。转身朝着二楼走去,开门前,我向院子里看去,老人拄着拐慢慢站了起来,再慢慢朝着院门走去,在他的背影上,我看到凄凉。我暗叹一句,你只是想不明白罢了。有些事情想通了,看淡了,回过头来会发现不过如此。
晚上我怎么也睡不着,捏着那张名片翻来覆去,韦杰?韦杰?这名字根本没有听过。怎么会和花谜扯上关系?洛辉那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演戏,难道他也是被蒙蔽的。我不喜欢这种被朋友欺骗的感觉,心口像堵着一块大石头,那气怎么也顺不过来,我坐起来又躺下,再坐起来又躺下。我使劲呼噜着头发,心里呐喊:“这破房子,是真不能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