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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桩（第1页）

第三天的黎明来得又迟又冷。

卡伦一夜没睡。从教会北侧暗巷回到安全屋后，他坐在桌前，将暗影之牙拆开擦拭了一遍。匕首的刀刃在油灯下泛着幽暗的光，暗红色的纹路像是血管一样微微搏动。每一次呼吸，刀刃上都会凝结出一层细密的水雾，仿佛这把匕首本身就在呼吸。

他在等塞拉斯的信息。

关于以利亚·格伦，关于守卫队长，关于那个孩子。

天刚亮的时候，敲门声准时响起。这一次不是三短一长的公会信号，而是一长两短再一长——塞拉斯的个人联络码。卡伦打开门，门外没有人，只有一张折叠好的纸条躺在门槛上。他捡起纸条，关上门，展开。

纸条上只有两行字：

“守卫队长确认是深渊教团暗桩。今日午后换防，有一小时空窗。孩子将转移至教会疗养院。路线图如下。”

下面是一张潦草的路线图，标注了从教会牢房到城东疗养院的街道和岔路口。塞拉斯在路线图旁加了一行小字：“暗桩计划在转移途中灭口，伪装成意外。你需要做选择——保孩子，还是见格伦。”

卡伦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几秒。

下午三点，以利亚·格伦会出现在教会图书馆。而孩子的转移大约在下午两点半开始，从教会到疗养院需要穿过大半个城区，整个过程大约持续四十分钟。时间上是重叠的。

他必须做出选择。

去图书馆见格伦，孩子就会被暗桩杀害。去保护孩子，就可能失去与格伦接触的唯一机会——教会图书馆每月只对高级神职人员开放一次，下次要等三十天之后，而血月在五天后就降临了。

卡伦将纸条凑到油灯火焰上，看着它烧成灰烬。

他不需要选择。

因为他从来不是那种会为了“更大的利益”而牺牲一个孩子的人。父亲当年也不是。父亲在最后一次任务中，本可以放弃一个被绑架的女孩来确保任务成功，但他没有。他把女孩救了出来，自己却暴露了行踪，最终被深渊教团的人伏击——那是塞拉斯泄露行踪的那一次。

卡伦一直觉得父亲的选择很蠢。一个刺客，为了一个陌生人丢掉了性命，还让八岁的儿子成了孤儿。

但现在，当他自己站在同样的岔路口时，他发现“理智的选择”和“正确的选择”之间，隔着一道他跨不过去的深渊。

他不能看着那个孩子死。

不是为了正义，不是为了赎罪，甚至不是为了埃利奥特本身。而是因为如果他允许一个七岁的孩子因为他“没有时间”而死去，那他和那些在祭坛上烧死孩子的深渊教团信徒，就没有本质区别。

二

下午两点一刻，卡伦蹲在教会北侧马厩的阴影里。

从塞拉斯给他的路线图来看，转移队伍会从教会侧门出发，沿着石板路向西，穿过商业区的边缘，然后转向北，经过一座石桥，最终抵达城东的疗养院。全程大约四十分钟，但最危险的路段是过桥前后的那一段——那里街道狭窄，两侧是废弃的仓库，几乎没有行人，是埋伏的最佳地点。

卡伦决定在过桥之前动手。

他穿着一件从二手市场买来的破旧工装，头上裹着脏兮兮的头巾，脸上抹了炭灰，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的码头搬运工。暗影之牙藏在左靴筒里，右腰后别着一把普通的铁质短剑。他不需要用暗影之牙对付几个低级别的暗桩——那太招摇了，而且暗影之牙每次使用都会在他身上留下新的侵蚀痕迹。

两点半，教会侧门打开了。

三个人走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教会轻甲的守卫，腰间佩剑，手里拿着一根短矛。中间是埃利奥特，双手被一根绳子连着，但没有被绑住——他看起来只是被牵着走，而不是被押送。最后面是一个穿灰色长袍的人，帽兜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从走路的姿态来看，卡伦判断那是一个成年男人，大约三十多岁，右手一直藏在长袍里。

队长不在。卡伦在队伍中没有看到塞拉斯描述过的守卫队长——那个被确认为深渊教团暗桩的人。也许他提前去了埋伏地点，也许他伪装成了那个灰袍人。

卡伦没有急于行动。他需要确认暗桩的人数和身份，确保孩子在交火中不会受伤。

队伍沿着石板路向西移动，速度不快不慢。卡伦保持大约四十步的距离，利用街边的墙壁、货摊和行人作掩护。维尔德港的白天的确比夜晚好伪装——到处都是人，一个低头走路的搬运工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走了大约十分钟，队伍拐进了一条稍窄的街道。两侧的建筑物开始变得破旧，行人明显减少了。卡伦看到前方的路口有一个卖水果的小贩，但那个小贩的站姿不对——他的重心太稳了，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这是剑术训练的基本站姿。

第一个暗桩。

卡伦继续观察。

街道另一头的屋檐下站着一个穿棕色外套的男人，手里拿着一份报纸，但目光始终没有落在报纸上。他的右手插在口袋里，口袋下缘有一个不太明显的凸起，形状像是一把匕首。

第二个。

队伍继续前进，在下一个路口左转。卡伦跟上去，看到街道的尽头是一座石桥，桥下是一条干涸的河道。桥头站着一个穿黑色皮甲的人，背对街道，像是在看风景。

第三个。

守卫队长本人。卡伦认出了他的身形——和塞拉斯描述的一致，高大、微胖、左腿略微跛行。他站在桥头的位置很巧妙，既能看到桥上桥下的情况，又能控制整条街道的视野。

三个暗桩，加上灰袍人很可能也是暗桩，一共四个。而护送队伍中真正的教会守卫只有那个穿轻甲的人——他还蒙在鼓里，不知道自己的同伴已经被替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