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磨在旁边看着你,嘴角微微上扬。他在脑内通讯里对你说:“夫人好厉害,我都快信了。”你没有理他。
“对呀,不然我怎么能放心让我的夫人去呢?”童磨火上浇油。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担忧,一丝不舍,一丝“我不是不同意,我只是需要了解更多”的慎重。
童磨端起酒杯又假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眉头微微皱着,像一个真正关心妻子的丈夫。他的演技比你更好,因为他是教主。他每天都在演,对着教徒演,对着外人演,对着无惨演,对着你演。
他已经演了几百年了,炉火纯青。你有时候觉得,童磨可能已经不知道真正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了。也许那个笑嘻嘻的、没心没肺的、欠揍的、讨打的、让人想把他头拧下来的童磨,就是他真正的样子。
也许不是。
你不知道,他也不一定知道。
两个队员大着舌头开口了。
灰蓝色羽织的那个先说的,声音含混不清,但每个字都重重地敲在你心上。“因为这个组织……曾经有个月柱背叛了主公……所以……”他打了个酒嗝,用手背擦了擦嘴,“所以此后主公都选择极为隐蔽的住所居住。除了当今鬼杀队的柱知道外,普通队员一概不得知。我们这些底层……连主公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你的心跳快了半拍。
你不知道你的心跳是因为获取了情报,还是因为听到了“月柱”两个字。
你看着灰蓝色羽织队员那张喝得通红的脸,他的嘴唇还在动着,继续说着什么。你没有听了,你在想“月柱”这两个字。严胜。黑死牟。你想起那个月夜,他跪在无惨面前,六只眼睛同时闭着,说“是,夫人”。你想起他戴着那对月亮,变鬼以后摘了,想起那些年他在你身边,沉默地、安静地、像影子一样跟随着你。
你想起他是月柱,背叛主公的上弦之一。你想起那个主公,产屋敷家的当主,那个家族欠你一条命。
你的心跳恢复了正常,你在听灰蓝色羽织队员继续说话。
“喔,听你们一说,原来只有成为柱才能见到主公呀!”你的语气佯装惊讶,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睁大了一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这是你表达惊讶时的小动作,你知道。你在镜子前也练过这个,自然不做作,不会让人觉得你在演戏。
你成功了,因为两个队员看着你的表情,嘴角弯了弯——他们在为自己的组织感到骄傲,因为他们正在向一个漂亮的、善良的、对鬼杀队充满好奇的学妹介绍这个他们愿意为之献出生命的组织。他们不知道自己正在把脖子伸进绞索里,而你知道自己握着绞索的另一端。
后续他们又说了很多。
藤袭山的选拔,说每年都会举行一次,通过的人才能正式加入鬼杀队。队员到柱的晋升,说需要累积战功,需要有足够的实力,需要有队员或者柱的推荐。
鬼杀队的日常联络地点,在京都有好几处,都是隐蔽的民宅,门口挂着特定的标志。刀匠村的存在,说那是铸刀的地方,每一位队员都有自己的日轮刀,刀匠会根据队员的特质打造不同的刀。你们把这些信息一一收进心里,像收集散落在棋盘上的棋子。
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用上这些信息,但你知道总有一天会用上。
“真是喝酒误事啊。还好我不是鬼杀队那边的。真单纯呀,一下子就套出来了。”你在脑内通讯里对童磨说,语气带着一丝嘲讽,却不是嘲讽那两个队员,是嘲讽这个世界,他们那么单纯,那么容易相信人,他们不知道坐在他们面前的这个女人,是鬼王的妻子。
“呵呵,谁不是呢,夫人。”童磨甜蜜地赞同你的观点,他的声音在你脑子里像加了蜜糖的茶。你们难得达成一致意见。你们很少意见一致,大部分时候你们是站在对立面的。
你们几乎没有共同点,但此刻你们共同点有了,你们都觉得自己演技很好,都觉得自己很聪明,都觉得自己在骗别人。你们不知道自己也在骗自己。
末了,你放下酒杯,双手合十,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两个已经喝得舌头打结的队员。
“其实我有个秘密一直没有告诉你们。”你的声音压低了一些,神秘兮兮的。两个队员抬起头看着你,酒意未消的眼睛里满是好奇。“我呀,其实是个灵异爱好者。特别喜欢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所以当初才会嫁给当极乐教教主的童磨。”
你侧过头看了一眼童磨,笑了一下,他也笑了一下。
你们看起来像一对兴趣相投的神仙眷侣。“因为教内日常承包非自然死亡的法事,我觉得很有意思。所以——”你顿了顿,看着两个队员的眼睛,“我答应你们了。我要成为光荣的、正义的鬼杀队成员!而且,我会努力当上柱,见到传说中的主公!”
你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真诚的。
你是真的想见到那个主公,想知道产屋敷家的当代当主长什么样,想知道他们的血脉延续了多少代,想知道当年毒死你的人的后代现在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你不是去报仇的,你只是想知道。你是神祇,你不会因为一个人类家族对你有愧,就去毁灭他们的后代。
你的感情已经长出来了,你学会了宽容,学会了放下,学会了不去计较那些已经无法改变的事。
两个队员的眼睛亮了。灰蓝色羽织的那个激动地差点从座位上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又坐回去了。“真的吗?你答应了?太好了!我们回去就上报!你一定能成为柱的,你这么厉害,蝉联四年的剑道冠军,你一定可以的!”深灰色羽织的那个在旁边用力点头,点得太用力了,头在脖子上晃来晃去。
他们不知道给他们倒酒夹菜的这个男人,是上弦之二。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只知道这个学妹很好看,这个学妹的丈夫很热情,这顿饭很好吃。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这顿饭这么好吃,因为这些食材是童磨特意让人从最好的供货商那里采购的,因为这场宴席是精心设计过的,从你叫住他们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走进了你的棋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