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童磨——他只是喜欢吃。他不需要吃也能活,但他喜欢吃,尤其喜欢年轻女人。
你不想闹出人命案子,那些尸体本来就是无人认领的,与其在冰冷的解剖台上被切开,不如物尽其用。你是这样说服自己的。
鬼杀队在查,查了很久,没有查到你身上。他们查不到,你做得太干净了。
“我知道了,谢谢你们来提醒我。”你的声音很温柔,带着真心的感谢,你真的感谢他们,不是在演戏。他们是在关心你,在保护你,在试图让你远离危险。
他们不知道危险就在他们面前,穿着学士服,靠在桌边,刚参加完毕业典礼,手里还拿着学士帽。
灰蓝色羽织的那个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同伴,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你的眼睛,他的嘴唇动了动,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同学,你丈夫是做什么的?”
心跳快了半拍。
你的心里咯噔了一下,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你自然地回答。“他啊,他是一间寺庙的住持。我们结婚没多久,还在新婚呢。”你的嘴角弯起来,笑得很甜,带着新婚不久的年轻妻子被问起丈夫时应该有的那种笑。
你甚至在说到“新婚”的时候微微低了一下头,让羞怯的神情从睫毛底下漏出来。童磨要是看见你这个眼神,一定会“呜哇”地大叫一声。他在万世极乐教当了那么多年教主,对人心的揣摩登峰造极,他一定看得出来你在演戏。
但他不会说,因为这也是他的戏。
你们是共犯。
你和童磨,假扮夫妻,演给天下人看。他是万世极乐教的教主,你是他的夫人。没有人知道你们的婚姻是假的,没有人知道你的丈夫是无惨。
你们演得很好,好到鬼杀队查了那么久也没有查到你们头上。
童磨是假的丈夫,无惨是真的丈夫。还有一个假的随从,是真的学生。
两个年轻人走了。
他们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马上消失在楼梯口。你站在教室门口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你的学士服上,落在你手里那顶还没戴够的学士帽上。你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学士帽,穗子在阳光下轻轻晃动。
你想起童磨。
想起你们假结婚那天,他穿着白色的教袍,你穿着白无垢,在万世极乐教的大殿里行礼。教徒们跪了一地,无惨坐在宾客席第一排,脸黑得像锅底。
你那时候想,如果他们知道真相会是什么表情。如果这些教徒知道他们的教主夫人是鬼王的妻子。
你觉得好笑。
你端着酒杯,微微侧过头,看着童磨。他也在看你,彩色的眼睛弯成两道彩虹,嘴角带着那种让人想掐死他的笑。
“夫人,请多指教。”他的声音很低,只有你能听见。
“童磨,你敢说漏嘴,我把你头拧下来。”你笑着低声回答,酒杯挡住了你的嘴。
童磨的嘴角更弯了。“夫人好凶,我好感动。”
你转身走回教室,在那张坐了四年的椅子上又坐了一会儿。
阳光从窗户移到了讲台。你看着光斑一寸一寸地移动,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宁静。你毕业了,那些尸体还会继续丢,鬼杀队还会继续查,查不到你身上,你太干净了。
你的双手从来没有沾过血,你只是动动嘴,黑死牟会去安排,下弦会去执行,童磨会把那些尸体吃得干干净净,连骨头都不剩。
你甚至不用知道他们是怎么处理的,你只需要说一句“最近不够了”,黑死牟就会说“是,夫人”。
然后第二天,医学院又会有新的尸体丢失。
你站起来拿起学士帽,最后看了一眼这间教室。
那盆快要枯死的文竹,那张发黄的课程表,那行“今天也要加油呀”的小字。
那些和你一起上课、一起走神、一起被教授用粉笔头砸的女同学们,她们都已经走了,有的回家了,有的去旅行了,有的去了东京找工作。你们约好了秋天再聚。
秋天到了,你不会去的。
那时候你已经不在这里了,你会在另一个地方,和你的丈夫和你的学生在一起。你会想起她们,想起她们的笑声,想起她们在课堂上偷偷传纸条的样子,想起她们把便当分给你吃、说“你太瘦了多吃点”的样子。
但是,你想和你这些同学一样,过上世俗意义的正常生活,所以你下了一招极险的棋,多年后,身在大洋彼岸的你可能会想当初如果没有叫住两个羽织少年,你如今的安稳生活会不会发生巨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