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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眠的过去（第1页）

苏眠约沈渡见面的地方，是城南一家不起眼的茶馆。

茶馆藏在一条老街的巷子深处，门面很小，只有一块褪了色的木牌，上面写着"半盏"两个字。推门进去，是一条窄窄的走廊，走廊两侧挂着几幅水墨画，画的是江南的雨巷和石桥。走廊尽头是一扇木门，推开木门，是一个小小的庭院，庭院里种着一棵桂花树，树下摆着两张竹椅和一张石桌。

沈渡到的时候，苏眠已经坐在石桌旁了。她面前放着一壶茶，茶汤是淡黄色的，散发着淡淡的茉莉花香。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棉麻衬衫，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但沈渡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茶杯的边缘不停地摩挲，那是紧张的表现。

"你来了。"苏眠抬起头，对沈渡微微一笑。那个笑容很淡，像水面上的一圈涟漪，稍纵即逝。

沈渡在她对面坐下。石桌的表面有些粗糙，她的手肘搁在上面，能感觉到石头的凉意透过衣袖传到皮肤上。五月的午后，阳光透过桂花树的枝叶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茉莉花茶的香气和桂花树叶片的清苦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潮湿气息，像是刚下过一场小雨。

"你说有话要告诉我。"沈渡说。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苏眠点了点头。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后放下杯子，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沈渡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我准备好了。"苏眠说。她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下面藏着一种巨大的张力，像是一根绷紧的琴弦，随时可能断裂。

沈渡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她知道苏眠需要时间。有些话说出来之前，需要在心里反复排练很多遍，就像演员上台前要在后台默念台词一样。

苏眠深吸一口气。桂花树上有一只鸟在叫，声音清脆而短促，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我叫苏小眠。"她说。

沈渡的心跳漏了一拍。苏小眠。不是苏眠，是苏小眠。一个更小、更脆弱、更像一个孩子的名字。

"我十五岁的时候，被摆渡人绑架了。"

苏眠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但沈渡看到她的指甲已经嵌进了手心的肉里，指尖泛着白色。

"那是一个夏天。"苏眠继续说，眼睛看着石桌上的茶杯，仿佛那杯茶是一个通往过去的窗口。"放暑假的第三天。我一个人在家，妈妈出去买菜了。有人敲门，说是送快递的。我开了门。"

她的声音在这里停顿了一下。沈渡看到她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像是在吞咽什么苦涩的东西。

"然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苏眠说。"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在一个地下室里。很黑，很冷，空气里有一股霉味和铁锈味。我被绑在一把椅子上，手腕和脚踝都被绳子勒着，很疼。"

沈渡的胃部紧缩了一下。她太熟悉这种描述了。她自己也经历过同样的事情——同样的黑暗，同样的寒冷，同样的霉味和铁锈味，同样的绳索和疼痛。

"摆渡人每天来看我一次。"苏眠说。"他穿着黑色的外套，戴着帽子，我从来没有看清过他的脸。他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有时候他会带一些东西来——水，面包，偶尔还有一小块巧克力。他把东西放在我面前的地上，然后就走了。"

苏眠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她的手抖得更厉害了，茶水在杯中荡起细小的波纹。

"我被关了三十天。"她说。"三十天。你知道三十天有多长吗？在黑暗中，没有钟表，没有窗户，没有任何时间的参照物——三十天就像三十年一样漫长。我每天都在数自己的呼吸，数自己的心跳，用这种方式来确认自己还活着。"

沈渡的眼眶发热。她想起了自己在地下室里的日子——四十七天，比苏眠多了十七天。她也数过呼吸，数过心跳，用这种方式来对抗那种要把人逼疯的寂静和黑暗。

"第三十天的时候，摆渡人来了。"苏眠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个秘密。"他站在我面前，看了我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苏眠停了下来。她的目光从茶杯上移开，看向沈渡。沈渡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复杂的情绪——恐惧、愤怒、悲伤，还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他说：你自由了。但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沈渡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让我监视你。"苏眠说。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沈渡，目光中带着一种近乎痛苦的坦诚。"他说有一个女孩，比你晚来一段时间，他想知道她后来怎么样了。他让我接近你，了解你，然后把你的状况报告给他。"

沈渡感觉自己的血液在一瞬间凝固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没有告诉他。"苏眠说。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起来，像是一块被反复锤打的钢铁。"我恨他。我恨他对我做的一切。我不会帮他做任何事。"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我接近你，不是因为他让我这么做。是因为我看到了你。你在诊所里工作，你帮助那些受过创伤的人，你用自己的经历去理解他们的痛苦——我看到你的时候，我想，这个女孩和我一样。她也从深渊里爬出来了。她也在努力活下去。"

苏眠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流泪。她咬着嘴唇，把那些即将溢出的情绪硬生生地压了回去。

"我想保护你。"她说。"因为你和我一样。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