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了摆渡人的话——"这是你的礼物,从今以后你能闻到所有人的恐惧"。
礼物。
深渊给了她一份礼物。
这份礼物让她能闻到恐惧的气味,让她能在人群中分辨出谁在害怕,谁在伪装,谁在崩溃。这份礼物让她成为一个更好的心理咨询师,让她能"闻"到来访者的真实情绪,让她能触碰到他们内心最深处的伤口。
但这份礼物也是诅咒。
她永远无法关掉这个能力。她永远无法停止闻到恐惧的气味。每当她身边有人害怕的时候,她都会闻到那种酸的、涩的、带着铁锈腥味的味道。那种味道像一根细细的刺,扎在她的鼻腔里,扎在她的喉咙里,扎在她的肺部里,让她无法忽视,无法逃避。
沈渡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
她想起了方知渡在讲座上说的话——"创伤不是敌人,它是朋友。它告诉我们,我们还活着。"
她想起了自己对陈薇说过的话——"创伤不是敌人,它是朋友。它告诉我们,我们还活着。"
她闭上眼睛,让这句话在她的脑海里沉淀。
创伤不是敌人。
它是朋友。
它告诉她,她还活着。
沈渡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光。月光很亮,照在她的脸上,暖暖的——不,不是暖的,是凉的。月光是凉的,但她的脸是热的,因为她的体温还在,因为她的血液还在流动,因为她还活着。
她轻声说:"深渊凝视你的时候,你也可以选择点一盏灯。"
这句话从她的嘴里说出来,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但她在心里听到了它的重量——像一块石头,稳稳地、深深地沉入了她心底最深处的那个角落。
深渊凝视你的时候,你也可以选择点一盏灯。
她不知道这句话是从哪里来的。也许是方知渡说的,也许是她自己想出来的,也许是某个她在书里读到过的句子。但不管它从哪里来,它是对的。
深渊一直在凝视她。从十二年前开始,深渊就在凝视她。地下室的黑暗在凝视她,摆渡人的目光在凝视她,噩梦的阴影在凝视她。深渊像一只巨大的眼睛,从地底深处仰望着她,等待着她坠落。
但她没有坠落。
她从深渊里爬出来了。
她活了下来。
她成为了一个心理咨询师,帮助其他从深渊里爬出来的人。她闻到了恐惧的气味,用它来触碰来访者内心最深处的伤口。她把深渊给她的礼物,变成了帮助别人的工具。
这就是她的选择。
在深渊凝视她的时候,她选择点一盏灯。
沈渡躺回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在月光中显得格外苍白,像一张没有表情的脸。她能听到窗外的虫鸣声——蛐蛐的叫声,清脆的、有节奏的,像一台小小的节拍器。她能听到远处的汽车声——低沉的、模糊的,像一阵风穿过隧道。她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平稳的、均匀的,像一条在平原上缓缓流淌的河。
她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没有做噩梦。
她梦到了绿萝。
绿萝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看起来很健康。新长出的嫩芽像一只只小小的拳头,正在缓缓展开。叶子的边缘泛着一层金色的光晕,像是一片片薄薄的翡翠被阳光穿透。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叶子的表面,叶子是凉的,带着一丝湿润的触感,像是一只小小的手在回应她的触碰。
她笑了。
在梦里,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