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然是他的研究生——这意味着方知渡和模仿犯之间有联系。
林栩的姐姐是受害者——这意味着方知渡和受害者之间有联系。
卷宗被篡改,照片被删除——这意味着有人在掩盖方知渡和案件之间的联系。
方知渡的论文与沈渡的经历吻合——这意味着方知渡在"治疗"沈渡的同时在"研究"她。
苏眠也是受害者——这意味着方知渡的研究对象不只是沈渡一个人。
所有的线索都像河流一样,从不同的方向汇聚到同一个点——方知渡。
但沈渡还不确定。
她不确定方知渡到底是"摆渡人",还是只是在"研究"摆渡人。
这两种可能性之间的差别,比天和地还大。
如果方知渡是"摆渡人"——那他囚禁了沈渡四十七天,然后以"治疗者"的身份出现在她身边,用十二年的时间继续他的实验。他是一个伪装成导师的恶魔,一个把受害者变成研究对象的怪物。
如果方知渡只是在"研究"摆渡人——那他确实犯了一个错,把沈渡当成了研究对象而不是病人。但他的目的是好的,是为了抓住真正的"摆渡人"。他是一个犯了错的好人,一个为了真相而牺牲了道德底线的学者。
这两种可能性,沈渡无法判断。
她需要更多证据。
沈渡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台灯的暖光照在她的脸上,将她的脸分成明暗两半。明的那一半是疲惫的、紧绷的、带着深深的黑眼圈;暗的那一半隐没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她想起了苏眠最后说的那句话——"也许他对我也做过同样的事。"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里。不是因为它本身有多可怕,而是因为它暗示了一个更大的图景——方知渡的研究对象可能不止沈渡和苏眠。也许还有更多的人。也许"摆渡人"案件的每一个受害者,都在方知渡的研究名单上。
沈渡想起了方知渡办公室里那个牛皮纸文件袋。那个鼓鼓囊囊的、边缘磨损发白的文件袋。方知渡说那是他十二年的研究记录。十二年的记录,装在一个文件袋里。
但十二年的研究,真的只有一个文件袋吗?
沈渡摇了摇头。她不能现在就下结论。她需要冷静。她需要证据。
她拿起手机,翻到陆征的联系人页面。她的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犹豫了几秒。然后她放下了手机。
不行。她不能现在就告诉陆征所有的事。她需要先理清自己的思路。她需要先确认苏眠的话是真是假。她需要先找到方知渡的研究记录——不是方知渡给她看的那些,而是那些他没有给她看的。
沈渡关掉台灯,站起来。黑暗中,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月光从窗外照进来,银白色的,清冷的,像水一样流淌在地板上。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像一片发光的海洋。
她站在窗前,看着那片灯海。
每一盏灯的背后,都是一个人。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秘密,自己的深渊。沈渡想起了自己十六岁那年,在地下室的黑暗中,她曾经透过铁门的缝隙看到过走廊尽头的一扇窗户。窗户很小,只有巴掌大,但她能看到窗外的天空——夜晚的天空,有月亮,有星星。
那时候她想,月亮和星星也在看着她吗?它们知道她在这里吗?它们会来救她吗?
没有人来救她。月亮和星星只是挂在天上,冷冷地照着。
但后来,陆征来了。他破门而入,手电筒的光照在她脸上,刺眼而温暖。他说:"你安全了。"
那是十二年前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