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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回（第2页）

但这次不是嘎吱声。

这次是砰的一声。

铁门被踹开了。

阳光涌了进来。

那是她四十七天以来第一次见到阳光。阳光从被踹开的铁门里涌进来，像一条金色的河流，冲破了黑暗的堤坝，淹没了整个地下室。她被阳光刺痛了眼睛，本能地用手捂住脸，手指之间漏进来的光线像一把把细小的刀，精准地割开她已经适应了黑暗的瞳孔。

"别怕！"有人在喊，"我们是警察！你安全了！"

她没有动。她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用手捂着脸，浑身发抖。她不相信。她不相信有人来救她。她不相信她可以离开这个地方。她不相信……她可以活下去。

但那双手——一双温暖的、有力的手——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她的肩膀上。

"你安全了。"那个声音说，"你……你活下来了。"

她从梦中惊醒。

凌晨三点。电子钟上的红色数字在黑暗中闪烁，像一只冷冷注视着她的眼睛。她坐在床上，浑身冷汗，睡衣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冰凉的。她的手指还在颤抖，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刚从水底浮上来。

梦。

又是梦。

但……但那个梦，太真实了。她能闻到地下室的气味——霉味、铁锈味、腐烂味。她能感受到地板的潮湿——冰冷的、黏腻的、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抓着她的脚踝。她能看到摆渡人的身影——黑色的外套，压低的帽子，灰白色的眼睛。

沈渡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不要想。不要回忆。不要。

她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床头的钟。

凌晨三点。她还有四个小时。

她躺回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知道天花板在那里——白色的、平整的、什么都没有的天花板。不是地下室里那个低矮的、布满水管的、渗着水的天花板。

她想起了摆渡人的话："这是你的礼物。从今以后，你能闻到所有人的恐惧。"

礼物。

十二年了。这份"礼物"跟了她十二年。它让她成为了更好的心理咨询师——她能闻到来访者的恐惧，能感受到他们内心深处的痛苦，能用最精准的方式帮助他们。但它也让她付出了代价——她永远无法真正入睡，她永远会在凌晨四点十七分醒来，她永远会在某个脆弱的时刻，被噩梦拖回那个地下室。

沈渡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

空气是凉的，带着一丝夜晚的潮湿味道。她闭上眼睛，闻了闻——没有恐惧的味道。只有她自己的汗味，和床单上残留的洗衣液的清香。

她安全了。

她不在地下室了。她在自己的公寓里，在自己的床上，在2026年的城市里。她不是那个被囚禁的小女孩了。她是心理咨询师沈渡。她有诊所，有助理，有来访者。她有苏眠——另一个幸存者，另一个和她一样从深渊里走出来的人。

她不是一个人了。

沈渡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深渊凝视你的时候，你也可以选择点一盏灯。"她轻声说。

她不知道这句话是从哪里来的。但她知道，这句话是对的。

深渊凝视你的时候，你也可以选择点一盏灯。

沈渡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光。月光很亮，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银线。银线里有微小的灰尘在飘浮，像是一群迷路的萤火虫。

她知道，她会好起来的。

她知道，她会找到自己的路。

她知道，她会……点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