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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眠的过度完美（第2页）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苏眠的脸——那张永远带着恰到好处微笑的脸，那双永远清澈明亮的眼睛，那个永远整齐利落的低马尾。苏眠的脸在她的脑海里变得模糊了，像一张被水浸泡过的照片，轮廓还在，但细节已经模糊不清。

她想起了苏眠的简历。那份简历太干净了——没有空白期，没有缺点，没有矛盾。每一段经历都衔接得天衣无缝，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就像一幅被精心修饰过的画，所有的瑕疵都被抹去了，只留下完美的表面。

但完美的表面下面，一定藏着什么。

沈渡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天空。天空是灰色的，云层很厚，像一块巨大的、皱巴巴的棉被。阳光被云层过滤后变得柔和了，不再是刺眼的金色，而是一种淡淡的、近乎忧郁的银灰色。

她想起了苏眠说过的话——"我来自一个小城市，那里很安静，很适合生活。"

桃源县。查无此人。

苏眠不是她声称的那个人。

这个结论像一块冰，从沈渡的头顶滑下来，顺着她的脊椎一路向下，直到她的尾椎骨。冰凉的、沉重的、让人不寒而栗的。

沈渡深吸一口气，让空气进入她的肺部。空气里有咖啡的苦味、木质书架的淡淡木香、还有绿萝叶片散发的清新气息。没有恐惧的气味。但她知道，恐惧的气味正在从她心里的某个角落慢慢渗出来，像地下水从岩石的裂缝中渗出，无声的、缓慢的、但不可阻挡。

她需要和苏眠谈谈。

不是以咨询师的身份，而是以……以一个同样从深渊里走出来的人的身份。

沈渡站起身，走到门口。她把手放在门把手上，金属的把手是凉的，那种凉意从她的指尖传到掌心，再传到手腕，像一条细细的冰河在她的皮肤上流淌。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苏眠的办公桌在走廊的尽头，靠近前台的位置。苏眠坐在桌前，低着头，正在整理一份文件。她的侧脸在日光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柔和，皮肤是白皙的，没有瑕疵，像一块被精心打磨过的玉石。她的手指在文件上轻轻翻动，动作流畅的、优雅的，像一个人在翻阅一本她已经读了很多遍的书。

沈渡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苏眠。二十三岁。开朗的、能干的、完美的助理。来自一个查无此人的小城市。学历是真的，但家庭背景是假的。她知道沈渡的咖啡温度，知道沈渡的花粉过敏，知道沈渡什么时候需要安静。

她知道得太多了。

沈渡走过去，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的，像心跳。苏眠抬起头，看到沈渡，笑了——那个永远恰到好处的微笑。

"沈老师？"她说，"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沈渡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苏眠。"她说，"今天下午的咨询取消。我……我有些事想和你聊聊。"

苏眠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只有一瞬间，快到普通人不会注意到，但沈渡注意到了。那一瞬间的僵硬像一道闪电，照亮了苏眠完美面具下的某一个角落。然后笑容恢复了，依然是那个恰到好处的、温暖的微笑。

"好的。"苏眠说，"我下午把时间空出来。"

沈渡点了点头，转身走回了办公室。

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她的心跳比刚才快了一些。不是恐惧的心跳加速，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深层的加速——像一台沉寂了很久的机器突然被启动，齿轮开始转动，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

苏眠不是她声称的那个人。

但苏眠是谁？

她为什么要接近沈渡？

她知道些什么？

这些问题像一群黑色的蝴蝶，在沈渡的脑海里飞舞，翅膀上沾着毒粉。她想把它们赶走，但它们不肯走。它们围着她的思维打转，越飞越近，越飞越密，直到她的整个脑海都被黑色的翅膀覆盖。

沈渡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

窗外的天空依然是灰色的，云层依然很厚。绿萝在窗台上安静地生长着，叶子在微弱的光线中泛着微微的光泽。

她需要答案。

今天下午，她会从苏眠那里得到答案。

不管那些答案有多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