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想好了万一他来找我怎么办。"陈薇说,"我姐姐住的小区有门禁,有保安。我……我还准备了一把锁,那种可以在门上加装的防盗锁。我……我还存了报警电话。"
沈渡看着她。陈薇的眼睛里有一种她很熟悉的光——那是觉醒的光,是决心的光,是一个人终于决定不再忍受的光。她在很多来访者的眼睛里见过这种光,但每一次见到,她的心都会轻轻颤动一下。
因为这种光,来之不易。
"陈薇,"沈渡说,"你知道离开之后,最难的是什么吗?"
"什么?"
"不是搬家,不是找工作,不是适应新生活。"沈渡说,"最难的是——你会想他。"
陈薇愣住了。
"你会想起他好的时候。"沈渡继续说,"想起他给你买花的时候,想起他抱着女儿笑的时候,想起他……向你道歉的时候。你会想:也许他真的会变,也许我再给他一次机会……"
"不会。"陈薇说,声音很坚定,"我不会。"
沈渡看着她,没有说话。
陈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轻声说:"也许……也许会吧。但……但我会记住血腥味。"
沈渡的心沉了一下。
"我会记住那个味道。"陈薇说,"酸的、涩的、铁锈一样的。那是我自己的血。我……我不想再闻到了。"
她抬起头,看着沈渡,眼睛里有一种深深的、坚定的光。
"沈老师,你知道吗?"她说,"在你说你闻到了什么之前,我从来不知道恐惧是有味道的。我以为恐惧只是一种感觉——心跳加速、手心出汗、想逃跑。但你让我闻到了它。你让我……用鼻子感受到了它。从那以后,我每次闻到那个味道,就知道——他在伤害我。不是可能在伤害我,是正在伤害我。那个味道……那个味道让我清醒了。"
沈渡点了点头。
"陈薇,"她说,"你做得很好。"
陈薇的眼泪流了下来。不是那种压抑的、无声的流泪,而是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眶里滚落,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膝盖上。她没有擦,就让眼泪流着。
"谢谢你,沈老师。"她说,"谢谢你……让我闻到了那个味道。"
沈渡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陈薇哭,看着眼泪在她脸上画出一道道亮晶晶的痕迹。阳光照在那些泪痕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像是碎裂的水晶。
陈薇哭了大约两分钟,然后她用袖子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
"沈老师。"她说。
"嗯?"
"你闻到过血腥味吗?"
沈渡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扶手椅的扶手是木质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漆,她的指尖在漆面上轻轻摩挲,感觉到一种细微的粗糙。
"闻到过。"她说。
"什么时候?"
沈渡看着她。陈薇的眼睛里没有探究,没有好奇,只有一种深深的、平等的关切。那不是一个来访者在问咨询师问题,那是一个受伤的人在问另一个受伤的人。
"很久以前。"沈渡说,"在我很小的时候。"
陈薇点了点头。她没有追问,也没有露出同情的表情。她只是点了点头,像是在说:我懂。
"沈老师。"她说,"你也是一个勇敢的人。"
沈渡的心微微颤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