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高楼大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远处有一片公园,绿色的树冠像一朵朵巨大的西兰花。她能看到公园里有人在跑步,有人在遛狗,有人坐在长椅上看书。那些人看起来很平静,很安宁,像是生活在另一个世界里。
沈渡看着他们,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她觉得自己像一个隔着玻璃看鱼的人——她能看到鱼在水里游,但她永远无法进入那个世界。她的世界是另一个世界,一个充满了恐惧气味的世界,一个需要每天早上对着镜子说"你今天是正常的"的世界。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阳光。阳光很亮,照在她脸上,暖暖的。但她心里,有一丝寒意正在蔓延。
她想起了陈薇。那个三十二岁的全职太太,那个被丈夫殴打的女人,那个……和她一样,正在与恐惧搏斗的人。
"沈老师。"苏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渡转过身。苏眠站在书桌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给你。"苏眠说,"你还没喝水呢。"
沈渡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烫不冷,刚刚好。
"苏眠。"她说。
"嗯?"
"你……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苏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因为你是我老板啊。"她说,"老板对我好,我对老板好,这不是应该的吗?"
沈渡看着她,没有说话。
苏眠的笑容渐渐收敛了。她看着沈渡的眼睛,轻声说:"沈老师,你……你不需要知道为什么。你只需要知道,我会一直在。"
沈渡的心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苏眠转身走回自己的工位,开始整理今天的来访者档案。
沈渡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一种复杂的感觉。
苏眠对她太好了。好得……有点不正常。
她知道苏眠是真心关心她。但……但她心里,有一丝不安。苏眠为什么这么关心她?苏眠为什么总是知道她需要什么?苏眠为什么……总是出现在她最需要的时候?
沈渡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不要想。不要怀疑。不要。
她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九点四十五分。陈薇十点到。
她站起身,走到咨询室,检查了一遍沙发、椅子、纸巾盒、温水。一切都准备好了。她把沙发上的靠垫拍松,把茶几上的水杯往里推了推,确保来访者坐下时不会碰到。她检查了窗帘——窗帘是半拉上的,既能透进阳光,又不会让来访者觉得被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她还检查了门锁——门必须从里面锁上,这样来访者才能感到安全。沈渡知道,安全感是咨询的基础。如果来访者觉得自己随时可能被打扰,他们就无法真正敞开心扉。
她坐到扶手椅上,翻开陈薇的档案,最后浏览了一遍。
陈薇,32岁,全职太太。丈夫张伟,35岁,某公司中层管理者。结婚八年,有一个六岁的女儿。丈夫在婚前温柔体贴,婚后逐渐暴露出暴力倾向。第一次动手是在婚后第二年,因为陈薇做的菜太咸了。之后暴力越来越频繁,越来越严重。陈薇曾多次想要离婚,但每次都被丈夫的道歉和眼泪打动。
沈渡合上档案,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今天会是艰难的一天。
她知道,陈薇需要面对的东西,远比她想象的要多。
但她也知道,她能帮助陈薇。
因为……因为她自己也曾经面对过同样的东西。
她也曾经闻到过恐惧的气味。
她也曾经在黑暗中挣扎。
她也曾经……活了下来。
沈渡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一、二、三。
她睁开眼睛,等待着陈薇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