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陈薇的第四次咨询。
沈渡翻开档案,快速浏览了一遍前三次的记录。陈薇的问题是焦虑、失眠、自我怀疑。但沈渡知道,这些问题的背后,是更深层的东西。
陈薇的丈夫有暴力倾向。他喝酒后会打她,打完后会道歉,会送礼物,会说"我是因为爱你"。这是典型的家暴循环——暴力、道歉、蜜月期、再暴力。周而复始,像一个永远转不出去的迷宫。
沈渡见过太多这样的案例。她知道,陈薇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觉醒。她需要意识到,这不是爱,这是控制。她需要意识到,她值得更好的生活。
但觉醒是痛苦的。觉醒意味着要面对那些她一直逃避的东西——恐惧、伤痕、还有那个她不愿意承认的事实:她不爱自己。
沈渡合上档案,站起身,走到窗边。阳光已经升起来了,照在她脸上,暖暖的。但她心里,有一丝寒意正在蔓延。
她想起了自己。十二年前,她也被囚禁,也被恐惧,也被……伤害。但她活下来了。她学会了闻恐惧的气味,学会了与恐惧共存,学会了……继续活着。
但她知道,她自己的恐惧……从未真正消除。
它只是被藏起来了。藏在心底最深处,藏在那个她不敢触碰的角落。像一只蛰伏的野兽,安静地等待着,等待着某个脆弱的时刻,然后猛地扑出来,将她吞噬。
沈渡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不要想。不要回忆。不要。
她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七点十五分。她还有四十五分钟。
她转身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水是温的,不烫不冷,刚刚好。她喝了一口,让水流过喉咙,流进胃里。温热的感觉从胃部扩散开来,像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按住了她翻涌的情绪。
温水是她的另一个仪式。每天早上,她都会喝一杯温水。不是咖啡,不是茶,只是温水。因为温水不会刺激她的胃,不会让她想起那些不好的回忆。
十二年前,在那个地下室里,看守每天给她送一次饭。饭是冷的,水是凉的,有时候甚至是脏的。她学会了喝脏水,学会了吃冷饭,学会了……活着。
现在,她可以喝温水了。她可以吃热饭了。她可以……正常地活着了。
但她的身体还记得。她的身体还记得那些冷的、凉的、脏的东西。所以她每天早上都要喝温水,告诉她的身体:你现在是安全的。你现在可以喝温水了。
沈渡喝完温水,把杯子放进水槽。她转身走出厨房,拿起桌上的包,走向门口。
出门前,她站在门口深呼吸三秒。这是她每天的"开关",按下之后,她就是"正常的沈渡"。
一、二、三。
她打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回响。她走进电梯,按下负一层的按钮。电梯缓缓下降,她能感觉到轻微的失重感。在地下室的那些年,她最害怕的就是这种失重感——那是被拖入深渊的感觉。
但现在,她可以忍受了。
电梯门打开,她走了出去。地下车库里很暗,只有几盏昏黄的灯在头顶亮着。她走到自己的车前,打开车门,坐进去。
她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坐在驾驶座上,闭上眼睛,深呼吸。
一、二、三。
她睁开眼睛,发动了车子。
车窗外,天已经亮了。城市的街道上开始有了行人和车辆。早餐店的蒸汽从门缝里冒出来,带着油条和豆浆的香味。遛狗的老人牵着狗绳慢慢走过,狗在路边嗅来嗅去。送外卖的骑手骑着电动车飞速掠过,留下一阵风。
沈渡看着这一切,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些人,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他们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吗?他们……闻得到恐惧的气味吗?
她摇了摇头,把这些想法甩掉。
她是心理咨询师沈渡。她需要帮助别人。她需要……假装自己是正常的。
她踩下油门,车子缓缓驶入车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