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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眠的过去（第2页）

沈渡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她伸出手，握住了苏眠放在桌面上的手。苏眠的手很凉，指尖冰冰的，像是一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玉石。但当沈渡的手指触碰到她的皮肤时，苏眠的手微微颤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回握了她。

两个女人的手在石桌上交握着，像两根在暴风雨中互相支撑的树枝。

"苏眠——"沈渡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叫我小眠。"苏眠说。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苏小眠。这才是我的真名字。"

"小眠。"沈渡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它在她的舌尖上滚动，像一颗小小的、苦涩的药丸。"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苏眠摇了摇头。"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但我害怕。我怕你不相信我。我怕你觉得我也是……也是他的人。"

"我不会那样想。"沈渡说。她的声音很坚定。"你是我的朋友。你是我的战友。你和我一样，都是他的受害者。"

苏眠低下头，看着她们交握的手。阳光透过桂花树的枝叶洒在她们的手背上，形成斑驳的光影。沈渡能看到苏眠手背上细小的血管和淡淡的青色，像是一幅精致的工笔画。

"还有一件事。"苏眠说。她的声音变得更低了，低到几乎被风吹散。"摆渡人放我走的时候，他说了另一句话。"

沈渡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说：等她准备好了，我会来接她。"

这句话像一块冰掉进了沈渡的胃里。她能感觉到那种寒冷从腹部扩散到四肢，让她的手指和脚趾都变得麻木。

"他指的是我？"沈渡问。她的声音很轻，轻到连她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苏眠点了点头。"我不知道他说的准备好是什么意思。但我能感觉到——他还没有结束。他还会回来。"

沈渡松开了苏眠的手。她站起身来，在庭院里慢慢地走了几步。桂花树的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低声耳语。她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长，随着她的移动而变形，像一条蜿蜒的黑色河流。

她想起了方知渡的论文。"创伤后感知能力的获得与强化"——如果摆渡人真的是方知渡，那么他放走苏眠、让苏眠监视她，就不是一时兴起，而是实验设计的一部分。他需要一个"对照组"，需要观察两个受害者在不同环境下的不同反应。

而"等她准备好了，我会来接她"——这句话意味着实验还没有结束。方知渡还在等待某个时机，某个条件，某个他所谓的"准备好"的时刻。

沈渡转过身，看着苏眠。苏眠坐在竹椅上，双手环抱着茶杯，像一个在寒风中蜷缩的孩子。阳光照在她的脸上，照亮了她眼角细小的纹路和嘴唇上干裂的皮屑。她看起来很疲惫，像一个长途跋涉了太久的旅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停下来休息的地方。

"小眠。"沈渡走回石桌旁，重新坐下。她伸出手，再次握住了苏眠的手。这一次，苏眠的手没有那么凉了，指尖传来一丝微弱的温度。

"我们不会让他再来。"沈渡说。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被她用力地敲进了现实的木板里。"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想做什么——我们不会让他再来。"

苏眠抬起头，看着沈渡的眼睛。沈渡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一个疲惫的、恐惧的、但绝不屈服的女人。

"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沈渡重复了苏眠之前说过的话。"我们一起划。"

苏眠的嘴唇颤抖了一下。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很淡，像冬天里第一缕阳光，微弱但温暖。

"好。"她说。"我们一起。"

茶已经凉了。茉莉花的香气在空气中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桂花树叶片的清苦味道和远处街道上飘来的汽车尾气的淡淡刺鼻气息。沈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茶。茶汤在舌尖上留下一丝苦涩，然后慢慢化开，变成一种淡淡的回甘。

她想起了苏眠刚才说的那句话："等她准备好了，我会来接她。"

准备好了。

沈渡在心里默默地重复着这个词。她不知道摆渡人口中的"准备好"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一件事——不管那个时刻什么时候到来，她都不会再是那个被绑在椅子上、在黑暗中哭泣的十六岁女孩了。

她已经从深渊里爬出来了。她学会了闻恐惧的气味。她学会了用恐惧作为武器。

如果摆渡人真的会再来，那她已经准备好了。

不是作为猎物，而是作为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