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告诉我,你是个顶级黑客。”
“你怎么会认识她?”
张雨诚卷起衣袖,露出一截胳膊。潘琪眯起眼睛仔细一看,那截胳膊的皮肤光滑,颜色均匀,手腕处却有一块不自然的凹陷。如果她没有猜错,这条胳膊的“皮肤”之下没有血肉,只有合金骨架。而那一块凹陷,就是挖去了义体的序列号标识造成的。
一看就是出自地下义体医生之手。
“她说的鬼话你也信?”
张雨诚抬起头看向潘琪,疲惫的眼神中充满不可置信。
“听着——我压根不是顶级黑客,甚至连黑客都算不上!”潘琪身子前倾,努力让她相信自己没有撒谎,“我的能力做不到你的要求。”
“求你了,我们真的需要这份工作。”张雨诚的语气突然激动起来,“我……我有个妹妹,她得了癌症,她还有个十岁的孩子。我真的……真的很需要钱。”
“我不能再去格斗场搏命了。”她看向那条义肢,突然攥紧了拳头。
哈,所以那条胳膊是这个用途。
“我靠捡废品也赚不到钱,现在所有人都在捡垃圾。”
那是自然,光是一个电子眼球就能换到三天的饭钱。
“所以,渡鸦小姐,我们只凑到了一万点金,只有你能帮我们。”
果然,这个价钱根本找不到能接下这活儿的黑客。不过对潘琪来说,确实是一笔不小的佣金。所以,她想赌一把,赌用这笔钱捡漏到一个优惠好用的黑客。
“很可惜,女士,但这跟价钱没有关系。如果我真的可以做到,我们马上就可以喊安德鲁来主持交易。”潘琪看向穿梭在人群中,有着相同面容的仿生人“安德鲁”。
“既然你提出这个价格,我想你应该也清楚,我不是什么顶级黑客。而且,即便成功入侵网络,也未必能达到你们的目的。我、你们,还有那些所谓——鬣狗,会落得什么下场,你应该不难想到。”
张雨诚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我以为我能说服你。”
“那么,告辞。”潘琪起身要走。
“稍等,我想给你看个东西。”张雨诚打开手环,一个视频被投放在空气中。
视频中,一个瘦削的女人坐在病床上弹奏着吉他,她头发稀疏,手臂连接着输液管,一旁的小女孩双手捧着脸颊,微笑着唱歌。
潘琪看到张雨诚的泪光闪烁。
很可惜,她确实是个半吊子。她大学的专业其实是仿生体工程学,和网络只沾一点边。至于以天才或超人的身份拯救世界这种事,她上五年级之后就不再幻想了。
“她很了不起。你也是。祝你们渡过难关。”
潘琪乘坐电梯下楼,离开了艾洛克大厦。从高空走向逼仄迷城,潘琪只觉得自己的思绪如同被惊散的鸟群,四下逃窜。望不到头的摩天大厦像匕首一般插入云霄,银色的灯光从每个窗口倾泻而出,伴随着空气中巨大的3D投影广告和五颜六色的霓虹,组成了这座城市的太阳,永不黯淡。
看着那些棱角分明的巨型建筑,潘琪只觉得这座无机丛林是容不下血肉的。生命离不开血肉,然而这个时代却以血肉为耻。
尽管法律明文禁止,然而潘琪在大学实习中常常遇到那些佯装遭遇意外,需要安装仿生义体的患者。老实讲,他们也真是有种,能有勇气对自己下手。每一次剥开皮肤,将血管、肌肉与义体连接、融合,看着粘稠的脂肪包裹住锃亮的合金,将其沾染得模糊油腻,潘琪总是会忍不住蹙眉。
是啊,如此肮脏的血肉,携带着一个个未知的灵魂。如果无法提供意外证明,或是证明无法通过审核,这些患者又会去叩响地下医生的门,进行非法移植。他们大多是体力劳动者,亦或是搏击手;他们深知自己的脑子不得其用,□□更是比不上机械之躯。但他们要活。
潘琪穿梭在人流中,一些叫不上来名字的仿生人面带统一的笑容向她问候:“祝您健康!”
“小姐,向您问好!请问您是否需要心理咨询服务……”
“欢迎来到梅洛市!请小心前方的公车轨道。”
潘琪匆匆走过。
随着手腕上的一丝震动,一条消息弹了出来。潘琪点开查看,原来是胶囊旅馆的费用到期了。
看来又得卷铺盖走人了。
百般纠结之后,潘琪拨通了薇薇安的电话。
果然没有人接。
不用想都知道她在干嘛,八成又是拖着破塑料袋一般的身体去酒吧,喝下一些让人神志不清的乙醇混合物,再吐出一堆污秽的胃容物,就是她所称之为“天堂一般的生活”。
有这样当小姨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