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娜的助理叫田甜,二十二岁,大专毕业,学的是电子商务,在这行干了快两年。她的工作是帮林娜对接商务、管理粉丝群、处理日常杂务,一个月工资五千,不包吃住。林清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出租屋里发呆,穿着一件起球的毛衣,头发随便扎着,眼睛红肿,桌上摆着一碗已经凉了的面条,筷子插在碗里,没动过。
“田甜,你知道林娜是怎么死的吗?”
她摇了摇头,眼泪开始往下掉。“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天晚上她说要试一支新口红,让我帮她拿一下。那支口红是品牌方寄的样品,我拆了快递放在她桌上了。我不知道里面有毒。我真的不知道。”
“那支口红,除了你,还有谁碰过?”
她想了想,又摇了摇头。“没有。快递是我拆的,拆完就放在她桌上了。她直播之前一直在化妆,化妆间里只有她一个人。我没有看到别人进去过。”
“你跟着林娜多久了?”
“快两年了。她是我带过的最好的主播。她对粉丝好,对品牌方也好,从来不耍大牌。她还说要给我涨工资,等这个月的商务款到了就涨。”她哭出了声,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她还说等忙完这阵子,带我去三亚玩。我还没去过三亚呢。”
苏棠在旁边安慰她,递纸巾,拍肩膀。林清站在一旁,观察着这个女孩的一举一动。她的悲伤是真的,她的眼泪也是真的,但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让他不安。不是撒谎时的闪烁,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微妙的回避。她说话的时候,眼睛总是看向别处,不是不敢看林清,是怕看到自己的倒影。
林清走后,苏棠留下来多待了一会儿。
她问田甜:“你和林娜的关系怎么样?”
田甜说:“挺好的。她对我像姐姐一样。我就是有点羡慕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语气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像是打开了一扇门,又立刻关上。“她赚那么多,我赚这么少,有时候想想,人和人的差距真大。但她对我是真的好,所以我从来没有恨过她。”
从来没有恨过她。“从来没有”这三个字,听起来像是“一直在恨”的另一种说法。
苏棠没有追问。她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