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药?”
“不知道。吃了之后天旋地转,疼还在,但喊不出来了。”
“后来呢?”
“后来不给吃饭了。说我自个儿不想吃。我女儿交了钱的,每个月三千八,够吃饭的。但她们说要加钱才有肉有蛋。我女儿没同意,就给我吃稀饭,一天两顿。有时候稀饭是馊的,我说馊了,她们说没馊,是你味觉有问题。”
林清的笔尖停在纸面上。
“你女儿知道吗?”
“我跟她说过一次。她去问院长,院长说我在说胡话。后来我就不说了。”王德胜的声音顿了顿,“她不容易,在工厂上班。她每次来看我都带好吃的,她不知道我平时吃的是什么。”
“淤青怎么来的?”
沉默了几秒。
“她们打我。用毛巾裹着拳头打,看不出来。掐我,掐大腿内侧,穿衣服看不见。不给我喝水,渴了给块冰,含嘴里化。我喊救命,她们说我是老年痴呆,给别的老人看。别的老人也不敢说话了。”
“谁打的?”
“护工。姓周的,还有姓李的。还有钱院长,她知道。”
“约束带呢?”
“晚上喊得太大声,她们用带子把我绑床上。绑一夜。我想上厕所她们不来,我就尿在床上。尿了她们骂我,打我,再换床单。”
王德胜的声音开始急促起来,像决堤的水。所有的委屈、愤怒、绝望,都在这一刻涌出来。
“林法医,我不是病死的。”
“指甲缝里有皮肤组织,是谁的?”
“姓周的。昨天她打我,我抓了她一下。她按着我,用枕头捂我的脸。她力气很大。”
“昨天晚上,你怎么死的?”
“有人给我打了一针。打完心跳变慢,很慢很慢,像钟摆一样,一下,一下,然后停了。我听见有人说,‘好了,走吧’。”
“谁说的?”
“钱院长的声音。”
声音散了。像一根弦断了,余音在空气中慢慢消失。王德胜的眼睛缓缓合上,只留一条细缝。嘴还微张着,像还有什么话没说。
林清坐在那里,很久没动。苏棠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录音笔,脸上没有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