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C,入院19天,于昨夜咬破自己的嘴唇,怀疑有自残倾向。已将其双手束缚。”
江予舟合上日志,转身看向三个病床。她注意到每一个孕妇的床头都放着一排药瓶和一盒针剂。药片是红色的,小小的,像一颗颗红宝石。针剂里的液体是蓝色的,蓝得不正常,像某种工业染料。
“你们觉得,这些药是给谁吃的?”沈知意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到了桌边,拿起一瓶药片,对着光看了看,“孕妇?还是……肚子里面的东西?”
没有人回答她。
第三个病床上的孕妇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束缚带被拉扯得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她的身体弓成了一个不自然的弧度,嘴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嚎叫。那声音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更像是某种动物被活生生剥皮时的惨叫。
沈知意吓得把药瓶掉在了地上,后退了几步,脸上的镇定碎了一地。林鹿也被吓了一跳,但很快恢复了常态,甚至朝病床走了两步,想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予舟的动作最快。她已经冲到了第三个病床前,一只手按住了孕妇的肩膀——不是因为想帮忙,而是因为她需要确认一件事:如果这个“病人”挣脱了束缚带,会发生什么?
孕妇的指甲嵌入她的手臂,用力之大连江予舟都皱了皱眉。但那不是人的力道,那是一种远超常人的、非自然的力量。江予舟常年习武,手臂上的肌肉密度远超普通人,但在这一刻,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骨头在被压缩。
她咬紧牙关,用另一只手死死按住孕妇的另一侧肩膀。
三秒钟后,孕妇突然安静了。
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她所有的挣扎在一瞬间停止了。身体重重地落回床上,眼睛依然睁着,依然盯着天花板,嘴巴依然在一开一合地重复着那句话:“……不要让它出来……”
江予舟低头看自己的手臂。几道青紫色的指印深深地嵌在肌肉里,已经开始渗出血点。她用纸巾擦了擦血迹,面色如常,没有说一句话。
西区普通病房,送餐组。
周衍推着送餐车走在最前面。餐车很重,上面摞着几十个不锈钢餐盘,每一个餐盘里都盛着同样的食物——一碗灰色的糊状物,散发着让人反胃的气味。
陆晨跟在他身后,步子轻快得像在逛自家后花园。他的表情是温和无害的,但那双眼睛一直在转动,从左到右,从前到后,从天花板到地板,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李维走在中间,面无表情,像一个行走的机器人。他的步子很稳,呼吸很均匀,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这不关我的事”的气场。
蜜桃走在最后面,双手抱着自己的手臂,身体微微前倾,贴得很近。她的眼神是警惕的,但每当周衍回头看的时候,她的眼神会瞬间切换成温柔无害的模式,冲他笑一笑。
周衍不吃这一套。
他是互联网公司的运营总监,每天接触的人形形色色,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蜜桃这种“用柔弱换取保护”的策略,在他看来既拙劣又透明。但利益面前无所谓喜恶——只要她在关键时刻不拖后腿,他不在乎她用什么方式求生。
第一个病房在走廊尽头。
门是关着的,门上贴着一张纸条:“28号床,张桂花。”
周衍敲了三下门。没有回应。
他推开门。
病房里的光线很暗,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只有门缝里透进来的一线光。他眯着眼睛扫了一圈,看到病床上有一个佝偻的身影,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小截苍白的头发。
“你好,送餐。”周衍从餐车上拿下一个餐盘,走到床边,把餐盘放在床头柜上。
被子突然动了一下。
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瘦得像枯枝,皮肤呈灰白色,指甲又长又黑,嵌进肉里。周衍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从手腕蔓延到整个手臂,像是被冰块包裹住了一样。
他僵住了。
蜜桃在门口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然后迅速捂住了自己的嘴。
那只手的主人从被子里探出头来。
是一个老妇人,脸上布满老年斑,眼睛深深凹陷进去,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她的嘴张开,露出几颗稀疏的黄牙,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