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曜已经一眼认出了对方——荥阳之战时的敌军副将尔朱兆。
这位尔朱荣的侄子、麾下最骁悍的年轻将领之一,此刻刚刚渡河立足未稳,竟被梁军一击冲散。
陈曜猛然夹紧马腹,白马长嘶;
银甲少年如一道寒光般直扑尔朱兆;
长刀挥落,两名护卫当场坠马。
尔朱兆脸色骤变,急忙后撤,眼看陈曜已经冲至不足数丈。
忽然,就在陈曜准备策马一跃,生擒这个浑身血污的敌将时,侧翼马蹄声骤起,一支魏军骑兵猛然斜插而入;
为首之人黑甲长枪,目光沉稳锐利——正是慕容绍宗。
他长枪骤然横扫。
“当!”
陈曜挥刀格挡,只觉双臂猛地一震。
与此同时,慕容绍宗厉声大喝:
“尔朱将军!速退与主公汇合!”
尔朱兆这才如梦初醒,在亲兵护卫下仓皇后撤。
陈曜望着眼前的慕容绍宗,眼神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又是你。”
雨后的风吹动两人甲胄下摆,陈曜缓缓举起长刀。
“我原以为,你像个人物。却甘愿给尔朱氏那些河阴屠夫做走狗?”
慕容绍宗闻言,竟忽然冷笑了一声:
“走狗?”
他看着四周横七竖八的尸体。
其中既有魏军,也有被波及的河岸百姓。
“你们白袍军来我中原——倒是行善积德来了?”
陈曜的目光微微一滞。
慕容绍宗继续说道:
“你们不是屠夫?”
“你们这一路攻城掠地,没屠过降卒?”
“你们没杀过百姓?没纵兵劫掠?没烧过村寨?”
“还是说,你们屠城杀俘、劫掠乡野的时候,也觉得自己是慈悲心肠?”
河风呼啸,陈曜忽然沉默了;
因为他想起了北上途中,有一次,他曾亲眼看见梁军士卒冲入村庄;
争抢粮食、烧毁村舍,甚至杀死反抗的百姓。
那时他曾愤怒地去问父亲。
而陈庆之只是沉默许久,才低声回答:
“这些人,都是抱着必死之心随我北上的……”
“刀口舔血的人,不可能人人都守得住规矩。”
“有些事……避免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