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昕死死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陈曜却忽然停顿了一下;
他抬头望向北方黑沉沉的夜空。
那一瞬间,他眼中的锋锐与少年意气仿佛忽然淡去了几分。
沉默良久后,他才低声开口:
“若是……”
声音竟微微有些发哑。
“若我和父亲……回不去了,你便跟着大哥,一起照顾好母亲;也照顾好家里。”
陈昕眼眶瞬间红了,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三哥!”
他声音发颤:
“你别胡说……你和父亲一定都会平安回来!”
“我在建康等着你们,我一定等你们!”
说到最后,他自己也已经哽咽得再难说下去。
兄弟二人对视良久。
最终,陈昕狠狠一咬牙,猛地一拉缰绳。
“走!”
马蹄骤然踏碎夜色,数十名梁军亲骑同时策马而动;
火把汇成长长的光流,迅速消失在南方道路尽头。
陈曜始终站在原地;
直到最后一点火光也彻底隐没于黑暗,他才缓缓转过身,重新望向洛阳。
那座灯火辉煌的帝都,此刻在夜色之中,却像一座即将被风暴吞没的孤城。
数日之后,黄河北岸。
黑色军旗遮天蔽日,无数骑兵与步卒沿河展开,营帐绵延数十里;
铁甲、长槊、战马、辎重……整个大地都仿佛在随着大军推进而震动。
尔朱荣亲率晋阳精锐契胡骑兵,终于抵达黄河北岸。
此时,尔朱荣正率尔朱兆、贺拔胜、元天穆、慕容绍宗等众将,策马立在高坡上,望着南岸隐隐约约的洛阳城影。
在他身后,数以万计的契胡骑兵正默默检查着弓弦与马蹄。
黄河的水流发出沉闷的轰鸣。
而洛阳城北,陈庆之正伫立在北中城的城墙上;
白袍军的旌旗,正在风中猎猎作响。
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大战,已经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