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千朝臣、宗室、士族,被尽数坑杀于黄河之滨,鲜血几乎染红河水。
从那以后,整个北魏朝堂,再无人敢真正违逆尔朱氏。
元子攸望着殿下那道魁梧身影;
手指下意识地缓缓握紧了龙椅扶手。
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个男人:
既是如今北魏最后的支柱;也是悬在自己头顶的一把刀。
更可怕的是:
尔朱荣的每一次“南下”,都意味着无数人的死亡;
意味着铁骑会踏碎村庄;意味着长槊会刺穿尸体;
意味着中原大地上,又会被犁开一道道深红色的沟壑。
而那些沟壑之中流淌的鲜血……甚至足以将黄河染红。
大殿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火焰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良久之后。元子攸终于缓缓开口:
“准”。
这个字出口的瞬间,他忽然有一种错觉:
仿佛自己并不是在下旨,而是在亲手放出一头即将吞噬天下的猛兽。
与此同时,洛阳。
昔日繁华的北魏帝都,如今却已渐渐浮现出一种诡异的浮华气息。
宫中昼夜宴饮不断,丝竹歌舞之声甚至常常持续至深夜。
而登上帝位的元颢,也越来越沉溺于这种期盼已久、一朝获得的权力与享乐之中。
他开始大量起用旧日亲信,封赏宗族,纵情酒色。
许多真正掌握地方、有军政能力的人,却渐渐被排斥在核心之外。
洛阳城中的风向,正在悄悄变化。
洛阳北面,北中城,梁军行营。
陈庆之站在地图前,久久不语;灯火映照着那张清瘦而冷峻的面孔。
他已经越来越清楚地感觉到——人心,正在离散。
真正让他忧虑的,并不是敌军;而是洛阳内部。
就在此时,宫中使者再次前来宣旨。
元颢又为他加授新职:
“加封陈庆之为徐州刺史。”
营帐之中一片沉默。陈庆之缓缓接过诏书。
片刻之后,他终于抬头:
“烦请来使转奏陛下,臣愿即刻赴彭城镇守;徐州居南北要冲,可与洛阳互成犄角。”
“若河北有变,也可保退路不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