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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瑟斯校园点滴之十二（第2页）

「你没有在生气，你的尾巴在摇——」

「那是因为我在考虑要用风刃削你！！！」

就在两人为了那块巧克力的归属权进行热烈讨论（更准确地说，是樆玄单方面怒吼、莱希尔单方面狡辩）的时候，莱希尔的手指在身后悄悄划了一下。空间能力的微光在他指尖无声地闪过，目标不是巧克力——他暂时放弃了和樆玄争夺那块该死的布鲁日限量版——而是樆玄另一只手握着的喷壶。他只想制造一个小小的、无伤大雅的意外。让喷壶里残留的水溅到樆玄身上，看着他先愣住、然后炸毛、然后怒吼自己的名字。这是他最喜欢的场景之一，仅次于「摸尾巴成功」和「映说出惊人发言」。

空间力量精准地作用在喷壶的侧面，轻轻一推——足够让它从樆玄松弛的握持中滑出去，又不至于飞得太远。

然而。

喷壶没有掉下去。

一只手，稳稳地抓住了喷壶的壶嘴。在它开始倾斜、水即将洒出来的前零点三秒——那只手就出现在了那里，像是提前算准了时间和角度。动作简单、精准、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和他战斗时挥出的每一拳一样高效。

莱希尔和樆玄同时愣住了。樆玄低头，看着那只握在喷壶壶嘴上骨节分明的手。然后他沿着那只手往上看，看到了映那张平静无波的脸。映是什么时候从温室入口走到这里来的？樆玄完全没有听到脚步声。这家伙走路真的完全没有声音，像是脚底装了消音器。

映将喷壶稳稳地扶正，确定里面的水一滴都没有洒出来，然后把它递还给樆玄。他的动作认真而自然，像是在归还一件重要的装备。

然后他转向莱希尔。那双菱形瞳孔锁定了那只还悬在半空中、手指微张、保持着「被抓个正着」姿势的手。

「樆玄，」他用那依然平稳的语调说，「不喜欢被弄湿。」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要不要补充更多细节。然后他决定补充。

「你的行为，会导致他体温流失和不适。根据过去的观察数据，这会引发负面情绪，表现为尾巴炸毛、虎耳向后压平、以及对你进行风刃攻击的机率提高百分之六十二。负面情绪会降低团队效率。」

温室里安静了大约三秒。只有星露草叶片上水珠滴落的声音，和远处某株肉食植物打了个饱嗝。

莱希尔的手还悬在半空中。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想不出任何一句欠揍的俏皮话来回应。不是因为映说得太有道理——虽然确实有道理。而是因为映的语气里，有一种他平时很少在任何人身上看到的东西。那是一种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认真，像一盆零度的冰水——没有任何恶意，没有任何攻击性，只是冰冷而清晰地把他做过的事情和那些事情带来的后果，一条一条地、无可辩驳地摆在桌上。

「……啧。」他把手收回来，插进裤袋里，转过身，作势要回吊篮。语气听起来有些不满，但眼底没有真正的恼怒。只是一种微妙的、连他自己都不太想承认的东西——像是被看透了，又像是被排除在外。「一个二个都这么较真。不就是开个玩笑嘛——」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到了他面前。

是映。他的手心朝上，掌心里躺着那块被金色锡纸包着的、从围巾褶皱里被风挖出来的布鲁日限量版巧克力。

「你的能量补充来源，」映说，语气依然平稳，但说的话和两分钟前判若两人——两分钟前他是那个被骗的目标，现在他是那个把巧克力递回来的人。「团队效率，也需要你的能量维持。」

莱希尔愣在原地。他低着头，看着那块巧克力静静地躺在映的掌心——金色锡纸在阳光下微微发光，边缘有点皱了，是刚才在围巾里被挤压的痕迹。然后他慢慢地抬起眼，看向映的脸。那张脸依然没有任何表情，菱形瞳孔依然像两片结冰的湖面，但那双眼睛正在认真地、专注地看着他。不是分析，不是评估，不是把他当成一个潜在威胁或恶作剧目标。只是在看他。

莱希尔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个气氛——「哎呀本少爷不需要你的施舍」或者「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或者任何能让他重新回到那个从容不迫的、对一切都不在乎的魔童角色里的句子。但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因为映递给他巧克力的方式，太认真了。

然后樆玄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行了，别摆出那副表情。」他的语气听起来和往常一样，带着一点无奈、一点嫌弃，但如果仔细听，尾音的地方有一层淡淡的、柔和的东西，像是被太阳晒暖的羊毛。「分你一半就是了。不许再捣蛋。」

莱希尔转头看他。樆玄已经把巧克力外面的金色锡纸剥开了，那块深褐色的高档巧克力被他用手指掰成两半，断面不整齐，一半大一半小。他把大的那一半递给莱希尔，小的那一半塞进了自己嘴里。

「——唔，」樆玄嚼了一下，虎耳轻轻弹了弹，「好苦。」

「这可是百分之八十七可可含量的黑巧克力，当然苦——」莱希尔接过那半块，手指碰到了樆玄的指尖，温温的，带着刚才握过喷壶的水气，「你这种只会偷吃小鱼干的猫舌头当然吃不惯。」

「谁是猫舌头。」

「你不是猫舌头，你是猫。全部。整只。」

「莱希尔，想被风刃直送温室天花板吗。」

莱希尔没有回答。他把那半块巧克力塞进嘴里，苦味和可可脂的丝滑在舌尖上同时绽放，浓烈得让他的味蕾打了个颤。但他没有皱眉头。他把那块巧克力含在嘴里，慢慢地等它融化，然后咽下去。温热的、带着可可香气的气息顺着喉咙滑进胸腔，在那里留下了一道莫名的暖意。

映看着莱希尔把巧克力吞下去，似乎在确认「能量补充」这个任务已经圆满完成。然后他转过身，重新走向温室入口处那株钢铁荆棘——不过这次他没有摆出战斗起手式，只是站在大约一公尺的距离外，微微偏头，那双菱形瞳孔专注地观察着荆棘的枝干结构，似乎真的在进行某种植物学研究。也可能是在评估如果用围巾缠绕它最粗的那根枝干，需要多大的力道才能在不触发硬化反应的前提下完成。没有人知道。

樆玄回到星露草旁边，重新拿起喷壶，继续他刚才被打断的浇水工作。他把喷壶的嘴对准那株最小的星露草——它看起来比刚才精神了一点，叶片上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的动作依然轻柔而专注，尾巴在身后依然轻轻地晃着，只是这次晃动的幅度比刚才大了一点，尾尖偶尔扫过旁边那丛月光蕨的叶子，发出极轻的沙沙声。他把那半块巧克力的包装纸——那张皱巴巴的金色锡纸——小心地折成一个小小的正方形，放进口袋里。他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要留着包装纸，只是觉得丢掉有点可惜。

莱希尔站在原地，咬着嘴里残留的可可香，看着那两个室友的背影。樆玄蹲在花丛中，星露草的水珠在他周围的阳光里闪烁。映站在荆棘旁，面无表情地观察着那些金属色的长刺。他忽然意识到，刚才他从吊篮上跳下来的时候，原本想要的是什么——他想看樆玄被水溅到之后炸毛的样子，想看映发现自己被骗之后的困惑表情，想看一场小小的、由他导演的混乱喜剧。

但现在的画面，好像比那个更好。

他转身走向吊篮，但没有坐回去。他只是靠在吊篮旁边的藤编扶手上，从口袋里摸出另一块布鲁日限量版——剩下的三块之一，剥开金色锡纸，折成两半。他把一半塞进嘴里，另一半放在吊篮的扶手边缘。

「这半块是明天的份，」他对自己说，声音很轻，轻到连那株最敏感的星露草都没有被惊动。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本伪装成理论书的冒险小说，翻到刚才一直没翻过去的那一页。阳光透过穹顶，在他那头黑发上跳跃，把他嘴角那个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小小的弧度，照得像一弯刚从云层里探出来的月亮。

欧瑟斯学院的又一个午后，就在这样混乱中带着一丝温馨、吵闹中藏着关怀的日常中，缓缓流淌。温室穹顶上的恒温咒持续运转着，把外面的秋风挡在玻璃之外。空气中依然飘着泥土、花香、和一点点残留的巧克力苦香。吊篮轻轻摇晃，发出催眠般的规律声响。三个人，互不打扰，却共享着同一片静谧。

或许，这就是他们之间，最舒服的相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