芈琬举起酒杯。“恭喜你。找到了一起游泳的人。”
郭芬碰杯,喝完一整杯,放下杯子,认真地看着芈琬。
“琬儿,你知道吗,你来了北京之后,我变了。”
“怎么变了?”
“以前觉得一个人活着就够了。现在觉得,一个人活着确实够了,但有一个人在旁边,更好。不是需要,是更好。”
芈琬想了想。
“我以前觉得,婚姻是两个人的事。现在觉得,婚姻是两个人各自的事。你先把自己活清楚了,才能跟另一个人好好在一起。不然就是两个没活清楚的人,互相折磨。”
郭芬沉默了几秒。
“你这话太对了。可惜我花了四十年才明白。”
“我花了四十年明白的事,你还比我早明白几年呢。”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周远在五月最后一天来北京出差。
他给芈琬发消息:“芈姐,我在北京。有空的话,请你喝杯咖啡。”
约在深潜科技楼下的咖啡馆。
周远比上次见面瘦了一些,但精神很好。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没有打领带。
“宋总在北京还好吗?”
“在学。很慢,但在学。”
周远点头。
“宋总上周给我发消息,说‘周远,谢谢你当年多配了一把钥匙’。我吓了一跳,以为要开除我。他又发了一条,‘你不用还那把钥匙了。留着吧,也许以后还用得着。’”
芈琬愣了一下。“他真的这么说?”
“真的。宋总变了。不是变了一个人,是他的壳裂开了。缝隙里透出来的光,比以前亮。”
芈琬喝了一口咖啡。苦的。没有加糖。
“周远,你呢?你还好吗?”
周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左手无名指上银色素戒还在。
“我上周去看她了。墓园。我跟她说,‘我帮了一个人。她和你一样,是个记者。她没有走你走的那条路。但我帮到她了。’”
“说完这句话,忽然觉得轻松了很多。不是放下了,是知道她在看着我。她知道我在做对的事。”
芈琬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她会为你骄傲的。”
周远抬起头,眼睛里有泪光。
“芈姐,谢谢你没有放弃。”
“我没有放弃,是因为有人在渡我。郭芬,宋源,小宝,你,很多人。我不是一个人在游。”
周远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然后松开。
“芈姐,你的书出版那天,我会去买。买十本。送给我认识的所有还在水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