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腿在流血。”
“我知道。”
他站在那里,手足无措。
忽然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到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那个副总裁的位置吗?”
芈琬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
“因为我爸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当上处长。”宋源靠在墙上,身体慢慢滑下去,坐到了地上。“他临死前还在念叨‘再给我一年就好了’。我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正眼看过我。”
他的手捂住了脸。肩膀在抖,没有发出声音。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在满地碎玻璃中间,无声地哭泣。
“直到我考上大学那天,他跟邻居说了一句‘我儿子有出息’。就这一句话,我记了二十年。”
芈琬放下碎玻璃,坐到他面前的地上。血还在从小腿上往下淌。
“宋源,你爸已经死了。你不用再证明什么了。”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他开始尝试理解了。
他们坐了很长时间。
宋源先站起来。他去卫生间拿了药箱,蹲在她面前,拿起她受伤的手。碘伏擦拭,创可贴——蓝色的,上面画着一只卡通小熊。
“谢谢。”芈琬说。
他没有回答。
下午两点,小宝班主任打来电话。
“小宝妈妈,小宝在学校哭了整整一节课。”
芈琬的心猛地一沉。
“他说——‘妈妈要走,爸爸要疯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芈琬去幼儿园接他,比平时早了四十分钟。
小宝坐在教室角落里,抱着《猜猜我有多爱你》。看到芈琬的那一刻,眼睛亮了一下。但那亮光只持续了一秒,就被另一种东西取代——犹豫、试探。
芈琬蹲下来。“小宝,妈妈来接你回家。”
小宝张开双臂。她把他抱起来,他搂住她的脖子,脸埋在她的肩窝里。
“小宝,你今天不开心吗?”
闷闷地“嗯”。
“因为什么?”
沉默了很久。
“我不想让你们吵架。”小宝的声音很小很小,“妈妈,你可不可以不要走?你不走,爸爸就不会疯,我们就还能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