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凌天醒了。他缓缓睁开眼,目光先是空茫了一瞬,而后很快恢复冷意。瞳孔骤然收缩,手本能地往腰间摸去。
“凌天,你醒了。“顾云止连忙上前,“来,先躺下,别乱动。”
少年冷冷的将手从顾云止手中抽出,只将一双如霜雪的眼睛望向岳明昭。“戏演完了吗?”
岳凌天的嗓音嘶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他撑着虚弱的身体坐起来,冷冷地看着岳明昭:“岳大宗主,这样虚伪假情假意的面孔,我这十年见得多了。”
看到岳明昭和顾云止不解的表情,岳凌天冷笑一声继续说,“我知道你留下我,不过是为了保全你仁义无双的名声罢了。如今全天下都知道,岳宗主不计前嫌,连魔头弟弟都肯保下,当真是胸怀宽广,慈御天下。”他眸光一转,亮如刀锋,“这场戏演完了吗?演完了,就放我走。”
岳明昭微微皱眉:“凌天,你……”
“我如何?”岳凌天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岳明昭,事到如今,你还装什么装?”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人,声音一点点发寒。
“当年若不是你为了成功坐上宗主之位,卖弟求荣亲手将我送给黑渊。”他狠狠咬了牙,“我又何至于变成今日这样?”
顾云止猛地抬头:“凌天!你误会了!你哥哥从来不曾……”
岳凌天冷冷看向他,“我只信我自己的记忆。”
他说着,慢慢闭上眼。
“那一夜……我永远都不会忘——岳宗主,岳仙尊。这十年,你这掌门之位,坐得可还安稳?”
岳明昭的心像是被重锤狠狠击碎。他看着弟弟苍白而扭曲的脸,想起顾云止刚才的叮嘱,
他深吸一口气,眼眶微湿,低声开口。
“凌天,当年没能护住你,让你落入魔教之手,是我的过错。”
“百般错处,都在我一人。你若因此恨我,自是应当。”
“但若说我为了宗主之位,主动将你送给黑渊——”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而坦荡。
“这件事,无论你何时问我,答案都一样——我不曾做过。”
“呵……”岳凌天冷笑一声,偏过头去。
岳明昭手中仍旧端着那碗药,站起身来:“先喝药。”
岳凌天没有接。岳凌天沉默片刻,忽然看向顾云止。
“你是谁?”
顾云止一怔,他望着眼前这个面色苍白的少年。十年倏忽过,岁月忽已晚。
他说,“我叫顾云止,是你兄长的师弟,也……”
他张了张嘴,想说很多话。他想说,我是你云师兄,也是你的哥哥;想说我抱过你,你小时候那么小那么软,粉雕玉琢的,抱在怀里像一个软糯糯的雪团子;他想说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糖葫芦,却每次都会分给他一颗,轻轻叫他“云哥哥……”;他想说,自己每次下山去看到卖糖人的摊子都会停下来,买一根,放到坏掉再扔。
可最后,出口的却只是一声很轻的叹息。
“你不记得我了……”
岳凌天回头,像是察觉到了他未完语句里浓烈到化不开的的伤感惆怅,那声音里像藏着极远的旧岁月,还有一种让他感到莫名亲切的、极其遥远的气息。这让他原本竖起的浑身尖刺,悄然收敛了一瞬。
他不知道为什么,却总感觉这个人身上有一种极遥远的、甚至称得上有点亲切的气息。说不清,道不明,像是一段被修罗印碾碎了的残梦里,曾经飘过的一缕极淡的青草香。
岳明昭再次拿起药碗,温声道:
“你云师兄刚熬好的药。不管你想做什么,先把身体养好,总归没坏处。”
岳凌天垂眸看着那碗药。漆黑浓苦的药汁微微晃动,映出他苍白而冰冷的眉眼。他忽然低笑了一声。
“你先喝。“
岳明昭端起药碗,低头喝了一口。苦涩药汁入喉,他眉头都未皱一下。然后将药重新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