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就在离他鼻尖不到两指的地方,那道石子忽然停住了。
下一瞬间,石子化为齑粉,擦着他鼻尖簌簌落下。那弟子这才后知后觉地踉跄退了半步,冷汗顺着额角流了一脸。若不是有人及时出手拦截,此刻他满口牙怕是已经落了一地。
他满脸惊惧看向对面,就听岳凌天冷冷开口,“狗嘴也要长牙?”
“明昭!”岳崇山的声音震得山门铜铃嗡嗡作响,白须无风自动,显然已是动了真怒,“你也看见了!此子狠辣无情,凶性不改,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同门弟子下此毒手——这魔教做派,你如何说!”
岳明昭站在原地,收回那只刚刚截停石子的手。他看了岳凌天一眼。
“叔公,凌天出手伤人,我定会严加管教。还请叔公念在他年少流落,不得已被魔教教养十年的情况下,宽宥此事吧。”他目光平移,落在岳崇山身后,“况且,凌天今日刚刚回山,便有众仙门一齐围山。此事我尚未问责。如今,又是谁先拔的剑?“
“至于你——“岳明昭回头,看着站都站不稳,眼神中却满是倔强不服的岳凌天,“回山第一日便要当众伤人,当领门规责罚。”
“呵。”岳凌天轻蔑一笑,“岳明昭,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否则……”他昂起头,眸光中是倔强的挑衅,“我能杀你第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
此言一出,山门死寂了一瞬,随即陷入哗然。
岳明昭看着他,少年身形单薄,极度虚弱,仿佛被风一吹就要倒。顾云止在他身侧两步的位置站着,似乎要随时上去迎接那摇摇欲坠的身体。那么小小的一只,眼神却倔强,让岳明昭想到误入人类世界的一只小狼。
于是他目光直视岳凌天,缓缓开口,语气温柔而坚定,“没问题。等你有这个能力的时候。”
岳凌天怔了一下。
岳明昭继续说,“我帮你。我会助你达成心愿。在此之前,你需要成长得足够强大才行。”
似乎没有想到对面的人这样的回答。岳凌天愣了一瞬,然后又恢复冷厉的神色道,“你就不怕,我到时将你碎尸万段、挖肺剖心?”
他死死盯着岳明昭,岳明昭抬起眼,眸光坦坦荡荡地看进那双倔强的眼睛里。
岳明昭开口,“那正好,你来看看,它到底是什么颜色。”
岳凌天又愣了一瞬。他第一次疑惑地、皱着眉打量此人。
岳明昭就那么看着他,眼神丝毫不避,眸光里是一片清澈见底的坦然,映照出对面人倔强的表情。除了坚定的温和坦荡,那眼神里还有一些岳凌天看不懂的东西。
于是他冷哼一声,偏过头去。
岳明昭看向神色担忧一直不离岳凌天左右的顾云止:“云止,带他回我的院内,闭门思过。没有我的指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这么说,你还是要带走这个妖孽?“岳崇山的声音沉得像是从地底压出来的。
岳明昭转过身,正视叔公的目光。“叔公,他是凌天。“
“此人身份未明,来路诡异。凌天当年下落不明……”
“是他。”
岳明昭打断了他。没有解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他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声音不高,却字字分明:
“我认得。”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就觉得院中的空气骤然一紧。
“此后,他归我。”
“他的生死、去留、所作所为——”
他抬眼。目光冷静到近乎无情。
“都由我一人担。”
“若有差池。”他顿了一下。“乃我全责。”
风渐渐止息,空气变得异常安静。
岳崇山盯着他。良久。他冷笑了一声,拂袖而去。
“好。那便看岳宗主,如何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