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扑向那个少年。
他的右手在少年来得及反应的瞬息之间,死死攥住了刀背。刀锋割开他的掌心,血顺着刀身淌下去,和少年的血混在一起。他箍住少年的手臂,将那个瘦弱的身体死死嵌在怀里。
少年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了拼死的挣扎。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夺那把刀。又踢又撞,后脑勺狠狠撞在岳明昭的锁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可岳明昭箍得更紧了,紧到少年的挣扎越来越艰难,每一次呼吸都被压得破碎不成声。
“放开——!”
岳明昭没有松手。
他咬破了自己的指尖。鲜血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点在少年的眉心——正正按入那枚猩红的修罗印。法阵瞬间启动。金色的光纹从指尖炸开,沿着修罗印的纹路向外蔓延,将少年整个身体笼罩在一层薄如蝉翼的光幕中。
少年的挣扎在那一瞬间停滞。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里倒映着燃烧的金光。然后那双眼睛慢慢涣散,最终缓缓合上了。
他倒进岳明昭怀里的时候,轻得像一支被折断的芦苇。右肩上那五个血洞还在往外涌着黑血,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脸上干涸的血迹裂成无数细小的纹路,唇色浅得像纸。而眉心那枚修罗印,即使在封印的金光中,依旧在隐隐发着幽红的光,像一只不瞑目的眼睛。
岳明昭抱着他跪在血泊里。
他用那只还在流血的右手,将少年的头按在自己没受伤的那一侧肩窝上。他的下巴抵在少年沾满血污的发旋上,抱得很紧、很紧,像是要把这丢了十年的命,强行塞回自己的身体。他的肋骨在发颤,肺脉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涌血,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血腥,可他只是把怀里的孩子箍得更紧了一些。
他像一尊跪在废墟里的雕像,浑身是血,摇摇欲坠,却纹丝不动。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无数道剑光撕破黑暗,涌入大殿。
在最前面的,是他的师弟顾云止。
顾云止提着剑冲入殿门的那一刹那,脚步猛地钉死在了地上。他看见了那个永远光风霁月的师兄——浑身是血地跪在一片废墟中央,怀中死死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师兄的胸口插着一把刀,掌心还握着刀背,血从胸口、从手心同时往下淌,已将他跪着的那片石板染成了一片深红。
“师兄——!”
顾云止冲上去,却在三步外停住了。
因为师兄抬起了头。
那张脸已经白得像纸,嘴唇上全是血,眼睛里的红血丝几乎盖过了眼白。可他从那具濒临崩溃的身体里逼出最后一丝灵力——精准地输入弟弟的体内,用自己的经脉为他止痛。
顾云止僵在原地。他看清了师兄怀里的少年——眉心那枚猩红的修罗印,那张与岳明昭有几分相似却更冷厉的脸。他什么都明白了。
“云止。”
岳明昭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从濒死的边缘强撑起来的。可那语气里的厉色,却是顾云止跟了他二十年也从未见过的。不是正道的威严,不是宗主的号令——是更原始的、更本能的、像守护巢穴的野兽才有的暴怒。
“带他回家。”
他把怀中的少年又抱紧了一寸,下巴嵌入弟弟的发旋,血顺着他的手腕滴落在少年紧闭的眉眼上。他的眼睛没有看任何人,只看着怀里那个昏过去的孩子,喉结滚了两下,才挣出四个字。
“不得有失!”
他的尾音压得很沉,沉到在场数十名正道高手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然后岳明昭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张终于安静下来的脸。他的右手还在流血,却用最后一分力气将弟弟额前散乱的碎发轻轻拨开。
弟弟的睫毛是湿的。
方才那个冷厉如刀、杀人不眨眼的“天刃”,此刻蜷缩在他怀里,轻得像一片被雨打湿的叶子。
十年了。
“小天儿。“他轻声说,像是轻柔梦境中的呓语。“哥哥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