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破晓,凝霜峰的晨雾尚未散尽,清寒的气流穿过窗棂,顾楠就是被这一阵刺骨的凉意唤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四肢百骸还残留着昨夜辗转难眠的疲惫,低头一瞧,自己竟完完整整抱着那柄漆黑魔剑,蜷在榻上睡了一夜。
剑鞘的阴寒之气透过衣料渗进皮肉,却奇异地没有勾起体内半分躁动,只安安静静贴着她,像是天生就该属于她的物件。
可越是这样,顾楠心里越慌。
魔剑认主的事、师尊昨夜凝重的神色、体内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魔气,桩桩件件压在心头,让她指尖发颤。她依旧想不通,自己自入仙门起便一心向道,循规蹈矩,从未沾染半分邪祟,为何偏偏就成了身负魔气的异类。
心底的茫然与惶恐翻涌不息,她攥紧腰间的仙纹玉佩,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头的乱绪,起身整理好衣袍,推开了房门。
院中的石凳上,一道白衣身影静静端坐。
沈清沅早已等候多时,晨光落在她清隽冷冽的侧脸上,睫毛覆下一片浅影,周身是惯常的清冷孤绝,瞧不出昨夜彻夜溯源后的波澜。
顾楠心头五味杂陈。她不知该如何面对师尊,是该惶恐道歉,还是该追问缘由?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个规规矩矩的垂首礼,声音细弱:“师尊。”
沈清沅抬眸,目光落在她苍白不安的脸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却依旧不动声色,只淡淡开口:“过来。”
顾楠依言走近,垂着眸不敢与她对视。
沈清沅缓缓抬手,自袖中取出那枚莹白通透的隐魔手链,手链上细密的仙纹在晨光下流转着温润的灵力。她没有提及昨夜查到的魔尊血脉、天生魔根的惊天秘辛,一字未提顾楠父母的惨烈过往,只将手链轻轻套在顾楠纤细的手腕上,指尖按住手链,仙力微微一引,让其牢牢贴合肌肤。
“此乃隐魔链。”她的声音清浅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郑重,“可压你体内异动,遮掩魔气气息。记住,无论何时、无论何种情况,绝不可摘下,不可示人,明白吗?”
顾楠低头看着腕间莹白的链子,温润的灵力顺着皮肤涌入经脉,原本潜藏在体内若有若无的躁动瞬间被抚平,心底的惶惑也安稳了大半。她用力点头,紧紧捂住手链,眼神坚定:“弟子明白。”
沈清沅望着她乖巧的模样,眸色沉沉,终是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轻轻颔首。
此时的清砚峰内。
晨雾比凝霜峰淡上几分,庭院里种着大片名贵灵草,氤氲着浓郁的灵气,与凝霜峰的清寒孤寂截然不同,处处透着雅致与温润。
傅清和一身月白锦袍,长身玉立在炼丹房外,指尖捻着一枚莹润的丹丸,丹丸通体漆黑,表面萦绕着一缕极淡的黑雾,正是他耗费数日心血炼制而成的黑丹。
黑丹炼制极难,需以魔族精血、阴寒毒草辅以禁术炼制,无形无色,入体便会悄无声息滋养魔气,加速魔根觉醒,但它还有一个用处,与隐魔手链相同,不论是魔根本人还是外界资深长老皆无法探查到顾楠体内的魔气。
他指尖摩挲着黑丹,唇角噙着一抹温雅无害的笑意,眼底却淬着阴翳的冷光。
昨夜通过水镜晶球,他亲眼看着沈清沅耗费大量仙力溯源,查清了顾楠的身世。天生魔根,魔尊孙女,苏挽云的血脉……真是天大的笑话。
沈清沅啊沈清沅,当年你未能护住自己的徒弟,让她在自己眼前灵力枯竭而亡;如今你想护住天生魔根的顾楠,那也得看看你能不能比得过我……
当年我徒弟邪修入魔一举打边仙界无敌手,却没想到你一剑就结束了他的生命,连活路都不肯给。那苍生从此膜拜你仙尊的名号,让本就辅修苍生道的你修为大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