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看着那个“不”,笑了。很可爱,她第一次觉得,被人拒绝也可以不难受。她看着那张照片。路灯下站了一个人,看不清脸,但轮廓清瘦。想起林栖在台上唱歌的样子——肩膀微微缩着,像一棵被风吹歪了又自己站直的树。
她回:“我存了。”
林栖看着“我存了”那三个字,眼眶莫名地酸了一下。她存她的话,她存她的画。她们隔着半座城市,互相存着对方的东西,谁也不说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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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林栖发了一条朋友圈。是那幅画的第二版——路灯下面多了一个影子,很淡,像随时会消失。
江晓晴秒评:“怎么又是路灯?下面怎么多了个人?谁啊谁啊?”
林栖回了一个字:“光。”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是谁。
沈迟刷到这条朋友圈的时候,正在值夜班。她点开那幅画,放大。路灯下那个淡淡的影子,不是画得很淡,是刻意画淡的。像是画的人不确定,像是随时准备把它擦掉。
她盯着那个影子看了很久,然后点了一个赞。
留言写了四个字:“画得很好。”
她没有说破。但她知道,那个影子是自己。她只是不确定,那个画的人,愿不愿意让她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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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林栖的状态开始往下掉。
不是突然的坠落,是缓慢的下沉,像温度计里的水银,一点一点往下降。一开始只是懒得回消息,后来是懒得起床,再后来是连窗帘都不愿意拉开。
沈迟注意到了。她发的消息,林栖回得越来越慢,越来越短。从“嗯”到“好”,到只剩一个句号,到什么都没有。
她没有追问,只是每天固定发几条消息。
“今天空气好,开五分钟窗。”
“便利店出了新的饭团,味道还行。”
“不用回。”
她不确定这些消息有没有用。但她记得江晓晴说过,林栖在郁期的时候,最需要的不是问候,是有人让她知道,外面的世界还在正常运转,有人在等她,但不催她。
终于有一天,沈迟在科室午休时,给江晓晴发了一条消息:“她还好吗?”
江晓晴回得很快:“不太好。又把自己关房间里了。”
沈迟看着那行字,深吸了一口气。她打了几行字,又删掉。反复几次,最后只发了四个字:“我想过去。”
林栖已经两天没出门了。窗帘拉着,房间暗得像一个密封的盒子。手机被她调成了勿扰模式,屏幕上偶尔亮起,她看见了,但没力气点开。
门铃响的时候,她以为是江晓晴。但那是一阵陌生的安静,不是江晓晴那种噼里啪啦的节奏。她没动。门铃又响了一次,隔了很久,像是按门铃的人在外面犹豫。
然后手机亮了,是沈迟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我在外面。”
林栖盯着那四个字,心跳快了半拍。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床上起来的,只知道自己赤脚走到门口,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对着门,用力顶出一个字——“进。”
沈迟推开门,手上拎着一个便利店的袋子。她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也没有打量房间。她只是看着林栖,一眼就把她从头扫到脚——不是审视,是检查,是她的专业,也是她的本能。然后,她像是没看见那满屋子的昏暗和颓丧,只把那袋东西轻轻放在鞋柜上,说道:“饭团,新出的口味。”
她没问“你还好吗”,没说“你看起来很糟糕”,没说任何安慰的话。她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饭团,新出的口味。
林栖靠在门框上,看着她。“你为什么来?”她的声音有点哑,像很久没喝水。沈迟看着她,目光很静。静得像那晚她坐在酒吧里,面前放一杯温水。
“我给你发了‘我在这里’。你觉得,我是说说而已?”
林栖愣住了。她一直以为那句话是安慰,是修辞,是成年人之间礼貌的善意。不是真的。但这个人站在她门口,带着饭团,用行动告诉她: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林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指甲很久没剪了,有点长。
她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进来”。她只是往旁边让了让,留出一个身位的空间。
沈迟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