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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太子的秘密(第2页)

他转过头来看她,眼眶微红。

“这就是为什么他驾崩前在朕掌心里写了九个字。不是遗言,是托付。‘保苏家,护清婉,善待稷。’他知道苏家在保护四皇子,知道四皇子才是真正的先帝血脉。他知道朕是一个逆贼的儿子——但他还是把江山交给了朕。因为二十三年的养育,比血脉更重。”

苏清婉的手指在袖中无声地蜷紧。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瞬间全部拼在了一起。周崇安刻在泥地上的“太子的身——”,冬梅的“太子不是——”,沈济手札里的“太子非——”,先帝遗言里那句“善待四皇子”——不是要废太子,是要保苏家。保那个守护着真正血脉的苏家,保那个替他养大四皇子的苏敬渊,保那个从北朔逃出来、被他秘密招安的林昭雪。

而先帝把真相告诉了苏景珩。在驾崩前三天,让魏忠送去了那封信。不是要逼他退位,不是要让他知道自己的血脉有多么不堪——是先帝知道睿王的人迟早会拿这件事来做文章。先帝要让苏景珩在敌人发难之前先知道真相,让他有时间做选择。苏景珩做了选择。他烧掉了那封信,在先帝面前跪下,说他这辈子只有一个父亲。先帝在他掌心里写了那九个字,然后闭上了眼睛。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苏清婉的声音很轻。

“先帝驾崩前三天。”苏景珩说,声音变得低哑,“朕收到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太子非先帝亲生’。朕当时以为是苏家写的。因为那时候朕已经收到密报,说苏家在暗中保护四皇子。朕以为你们想用这封信来动摇朕,好让四皇子取而代之。所以朕没有完全信任苏家。朕查得太慢了。等朕终于查清真相的时候——”

他顿住了。那个停顿不长,但苏清婉觉得像是等了一辈子。

“朕差点就来不及了。”

苏清婉的心猛地揪紧。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她知道他接下来要说的事。

“这六年,朕每一天都在查。查那封信是谁写的,查那批仿造的霜花弩是谁造的,查父皇驾崩那夜的守夜人为什么一个个死去。朕查出赵桓是睿王的人,查出周皇后在宫里做了二十年的内应,查出那个删除遗言的谢安可能没有死——但有一条线始终查不到。是谁在栽赃苏家?是谁想让朕亲手杀了你们?”

他转过头来,看着她的眼睛。

“朕每次想到这个问题,都会做同一个噩梦。梦见你跪在雪地里,朕站在廊下看着你,什么都做不了。”

苏清婉的眼泪掉下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只是觉得脸上忽然湿了一片,伸手一摸才发现手背上全是水。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那个梦她知道是什么——是她上辈子真实经历过的刑场。但他没有上辈子的记忆,却依然被那个画面困了六年。他的意识不记得,但他的灵魂记得。记得他站在廊下,记得雪落在她头发上的样子,记得那道永远没有送到的令。

“所以朕一登基就把你绑上龙床。”他看着她的泪眼,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自嘲,“不是要审你——是朕怕了。怕来不及,怕你又是无辜的,怕朕又站在廊下看你死。”

“朕说‘朕身边唯一清白的人居然是你’——那句话不是嘲讽。是朕在害怕。怕你是奸臣之后,又怕你真的是奸臣之后。如果你真的是,朕就必须杀了你。可朕不想杀你。”

他站起来,绕过书案,走到她面前。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的轮廓镀成了一圈模糊的金色。他低着头看她,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

“所以朕给了你三天时间。不光是给你查案——也是给朕自己下决心。朕想好了,如果你查不出来,朕就在第四天把你送出京城。对外宣称长公主病逝,然后把你送到江南去,改名换姓,永远不要再回这座皇城。朕宁愿你恨朕一辈子,也不想看你死。”

苏清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只是在模糊的泪光中,忽然想起上辈子的一件小事。那年她刚嫁给他的时候他问她,如果有一天他不是太子了,她还会不会留在他身边。她当时以为他在开玩笑,笑嘻嘻地说当然会。他听完之后没有笑,只是看了她很久。

那时候她不懂那个目光是什么意思。

现在她懂了。他在害怕。他怕她知道了他的身世之后,就不会再留在他身边了。他从来不知道她也重生了,不知道她上辈子在刑场上恨了他一辈子。他只是害怕——害怕自己身上流着逆贼的血,配不上她。

她把眼泪擦掉,站起来跟他对面而立。晨光从两人之间的空隙中穿过,在地面上投下两道交叠的影子。她没有回答他那句“恨你一辈子”,只是把手伸进袖子里,摸到母亲今早出宫前塞给她的油纸包,拿出来放在桌上打开。

桂花糕。微微冒着热气,每一块都切得整整齐齐,上面撒着一层细密的桂花,在晨光中泛着金黄色的光泽。

“我娘做的。今早出宫前她塞给我的。她说今天不管结果如何,让我先吃了早饭再面对。她还说——”她顿了一下,声音有了一丝极细微的哽咽,“她说她当年在雪地里被你父皇捡到的时候,也饿着肚子。”

苏景珩低头看着那几块桂花糕,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伯母的手艺比御膳房强一百倍。”

“那是自然。”苏清婉也拿起一块,把剩下的话和桂花糕一起咽了下去。

两个人,坐在满桌的证据和真相中间,安安静静地分食几块桂花糕。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哭,只有晨光从窗棂中一寸一寸地移过来,照在那本翻开的沈济手札上——“太子非”三个字被光打亮,墨迹在光线下显出细微的纹理,像是每一个字都有心跳。

吃完最后一块桂花糕,苏清婉擦了擦手,声音恢复了平静。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她还有太多事要告诉他。

“那封信。当年你收到的那封‘太子非先帝亲生’的信——是谁写的?”

苏景珩放下手里那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表情也恢复了平静。像是刚才那个红着眼眶的脆弱时刻被收回了某扇门后面——她现在已经知道了那扇门后面是什么,也知道了他只在谁面前打开那扇门。

“朕查了整整六年。那封信的字迹是睿王的,但写信的人不一定是睿王——有人模仿了睿王的笔迹,目的不是告诉朕真相,而是让朕怀疑苏家。那封信和仿造的霜花弩,很可能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苏清婉脑子里闪过魏太监缺了小指的右手,闪过他在祠堂门口说“明天也是老奴的最后一天”,闪过他在揽月阁院墙下那双在昏暗中微微发亮的眼睛。她知道魏太监今天一定会去一个地方,做一个不会再回头的决定。她从袖中摸出那封绝笔信放在桌上。

“谢安昨晚让人送来的。魏太监就是谢安。他毁容吞炭,在档案司藏了六年。”

苏景珩展开信,越看脸色越沉。谢安的笔迹他认得——他小时候第一本字帖就是谢安写的。那个在他记忆里已经模糊了面容的枢密副使,六年来就在他每天早朝必经的宫道上擦肩而过,而他从来没有多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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