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著碎花睡裙,头髮被编成两条辫子,辫尾扎著已经发黄的蝴蝶结。
她的下巴被整个卸掉了,舌头从喉咙口垂下来,已经乾瘪发黑。
铁链穿过她睡裙腰侧,把她拴在墙根的固定点上。
她旁边的地上散落著几个空罐头和空水瓶,最靠近她脚边的那个罐头里还插著一把勺子。
米琼恩握著刀站在铁栏杆外面。
手电筒的光柱照著那个小女孩的脸,她还在动,朝手电筒的光源探了一下头。
米琼恩把刀提起来,忽然又停住了。
她站在那里看著那条碎花睡裙,看著那两条辫子,看著地上的空罐头,看著那把勺子。
她想起了她的儿子,彼得。
他也是那么小,死的时候穿著蓝色恐龙睡衣,嘴巴张著,眼睛眯著,像被叫醒之前还没做完梦。
她亲手把他埋在公寓后面的停车场上,用一块gg牌给他做了墓碑。
她把刀放下来。
转身朝阶梯走去,踩到第二级台阶时停了一下。
她沉默了会,没有回头。
她关上活板门,把那块旧地毯重新铺平。
把书架上的精装书按原顺序塞回去。
把后窗卡榫推到位,用匕首柄敲实。
从矮墙上翻出去,绕过喷泉,穿过街心,没有带走任何东西,只带走自己的刀。
她现在想离开这。
她沿著外围的树线往监狱方向跑,风声灌进耳朵里,把身后伍德伯里的花香和枯萎盆土的气味全甩开。
她绝不会再踏进那里。
那些玻璃缸里还在咀嚼自己嘴唇的头颅、那双整整齐齐放在矮桌边缘的小皮鞋,她实在看够了。
枪声响起时她已经跑过河床。
第一枪打在她右侧的树干上,崩掉一片松树皮。
第二枪擦过她的左臂,从肱二头肌侧面射进去,弹头卡在肌肉和骨头之间。
她踉蹌了一下,没有停。
她还能握刀,还能跑。
追兵的脚步声从两个方向靠近,她钻进一丛灌木压低身子,用刀尖撑住地面爬起来,血滴在蕨叶上,她用另一只手把被血浸湿的袖子压在伤口上。
她继续跑。
渐渐的,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
铁丝网近在眼前。
她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抓住网眼,肩膀撞上铁架,整片铁丝网震动了一下。
哨塔上传来一声极短的呼喝。
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但她听到有人跑过来的脚步声。
她在昏过去之前嘴唇还在动,试图告诉那个跑过来的人,她没有把人引向这里。
然后用手臂指了指身后的方向。
她把刀柄往他的方向推过去,然后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