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留在这间书房的时间已经超过了她允许自己停留的时限。
她把刀背从柜门边缘移开,从后窗翻出,回到喷泉旁边。
她离开伍德伯里的时候没有从正门走。
她从喷泉旁边的矮墙翻出去,沿著外围的树线往东摸。
她在林子里走了很久,风吹过松针的声音让她想起在监狱外围观察时听到的风啸。
半小时后,总督回来了。
他走进书房,发现柜子里的武士刀不见了。
窗台的卡榫从內侧鬆开了一半,地板上有一小片泥土痕跡。
他在书柜底角的暗门接缝旁蹲了下来,把手指伸进那几道被地毯压住的木料缝隙,发现暗门边沿有被重新撬过的痕跡,木皮倒刺的方向和当初关上时相反。
他把那片木刺捻紧又鬆开,转身走出书房时脸上已经没有笑容。
追捕的命令下得很快。
马丁內斯带著四个全副武装的巡逻队员沿著东西两翼展开搜索,总督把最后两个后备队员安排在监狱方向的水塔附近,那是往东出逃最可能的路径。
米琼恩在第一次交火中就中了一枪。
子弹从她左臂侧面穿过,不是贯穿伤,子弹卡在肱骨外侧,每跑一步都能感觉到弹头的锐边在肌肉里刮擦。
她在几棵雪松之间临时用刀削开自己半边衬衫的袖口,把止血带包好,压住创面不让血滴到地上。
追兵的脚步声从两个方向交错靠近,最近的几声在右侧河床方向,枪声和喝令交替响起。
她用刀尖支住自己的身体往西侧灌木丛后滚进一道浅沟,爬起来继续往监狱方向跌跌撞撞地跑。
她早已把监狱的外围防卫记在心里。
铁丝网、菜地、狗笼、哨塔,她能看见那道灰色高墙从树冠上方漏出轮廓,被午后的阳光切成明暗两半,围栏的铁网在日光下反著碎玻璃的光。
她衝进树线外那片开阔地时腿上已经没有力气,肩膀撞上铁丝网时整个人沿著那道加固过的铁架滑了下去,血滴在地上的蕨叶和水泥碎片之间。
哨塔上传来一声极短的呼喝。
李洛正在医疗室里清点缝合线,听到哨塔的警报时右手还握著半卷纱布。
达里尔从塔上往下喊了一声,肖恩已经推开院门衝出去。
他看到铁丝网外侧趴著一个女人,背上背著一把刀,左臂的袖子被血浸透。
李洛跪在她身旁时看了她背上那把刀一眼,装在皮质旧刀鞘里的直柄长刀,护手形状很利落,刻的菱形纹被半旧的绑绳掩盖了一半。
他说了句“还没伤到动脉,把她抬进去”,然后自己先按住她的手臂,把她从铁丝网下拖出来。
监狱院子里,洛莉从医疗室门口探出头,贝丝端著水盆跟在李洛后面跑。
卡尔被洛莉按住了肩膀,没让他继续往前追,但他一直歪过头盯著那个被抬进来的女人和她背上那把刀。
米琼恩在昏过去之前隱约看到一张脸,黑髮,眼窝很深。
她勉强睁了一下眼睛,看到那个医生正用手指压住她手臂上的止血带,头也没抬。
她把刀从背上解下来握在沾血的手里,刃尖朝自己的膝盖靠拢,然后把那只伤臂移开一条缝指了指身后。
她还有意识,她没有试图解释任何东西,只说了几个断续的词:“他们在搜我。”
她把刀柄往李洛的方向推过来,然后整个人的重量压回担架,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