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水依帆在前辟路,离忧没了顾忌,二人脚下行程快出许多。
又行约莫半个时辰,身体实在疲乏,二人停下脚步,水依帆原地坐下,离忧则靠在附近一棵老树树干上,闭眼稍作休整。
由于满怀心事,虽异常困倦,二人仍是不敢安心睡去,神经皆是紧绷,以防突生不测。
许是体力消耗过盛,离忧一个踉跄,恍然从迷糊中惊醒。见水依帆立即警惕地侧目望来,离忧打了个呵欠,摇手笑道:“没事没事,刚刚打了个盹儿。”
水依帆眉头轻皱,一丝忧色浮于眼中:“你身后……”
离忧闻言回头,入眼一片静谧夜色,风送叶响,并无异样,遂诧异道:“怎么了?”
水依帆又盯着她身后半晌,未见哪里不对,神情终于逐渐舒缓下来:“但愿是我多心了。”
话音未落,离忧只觉身后承载的力量倏然松了下去,脚下再次一个踉跄,此次却未能站稳,重重跌倒在地。
她本就将整个身子靠在身后树上,而那古树就似突然消失了一般令她瞬间没了依附。离忧狼狈地爬起来,怒气冲冲地回过头去,正想踹踹那树干出气,就见那本近在咫尺的古树此时竟在不知不觉间已离了她好几米远,全程却未发出任何声响!
这树会动?
离忧感觉脊背一阵寒凉,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感渐渐涌上心头,不觉间已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黑夜掩住了水依帆古怪且愈加苍白的脸色,她霍然起身,声音颤颤:“此地不宜久留。”跨步上前紧紧拉住离忧,“快走!”
离忧尚沉浸在惊惧中无法回神,捂住嘴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根本无暇思考水依帆与先前迥异的举止,手上就被突如其来的力道一带,拉住就向前走。
像是极力躲避着什么,水依帆的速度极快,离忧不得不随她一起奔逃。一路冷风拂面而至,虽未寒冷彻骨,倒吹得离忧的头脑逐渐清醒下来。
这浩然天地本就不止人界一处,六界苍生皆有其命,但凡得道,自能灵力大增,修为越高越可行动自如。一草一木,一花一树,最终修得人身都有可能,只是长期身处山中,未经历练,对灵异之事从来只有耳闻未得亲历,一时无法接受罢了。
清醒之余,离忧亦觉察到了另一个不对之处。
眯起双眼凝视起水依帆白皙的侧颜,脑中闪过与她见面到方才的无数个画面,离忧微一使力,挣脱了水依帆拉住她的手,无声地后退几步,戒备地将她望住。
水依帆手上一空,自然随她停下,不解地转身看着她,眉目中的焦灼却丝毫未减。
离忧表情冷漠,语气如同质问,一字一字严冽道:“你,究竟是何人?”
水依帆身子一僵,片刻不着痕迹地隐去,微微而笑:“方才不是已经……”
“你是故意让我赶夜路的。”离忧冷冷截断她,“一介手无寸铁未经世事的弱女子,却能在此种程度的夜色里毫无障碍地前行,看似对林中之事极为了解,且对周遭一切毫无惧心。若诚意想欺瞒我,恐得找个更像样的理由吧。”
她双手紧握成拳,一步步逼近水依帆,等她答话。而此刻水依帆与她四目相对,早已敛去之前的惶急,不仅毫无惧色,且神情蓄满挑衅之意,着实令离忧的理智暂时脱离脑中,手中急速凝出一束光来,意欲逼她现形。
一时光华大盛,金色向四周尽数蔓延,眼见便要覆上水依帆的眉眼,身前娇弱的身形蓦然一动,化作尘粒四散而去,再无踪迹。
清风随起,原处转眼蓄起另一道傲然挺拔的身躯,勉力看去,那拼凑好的身形面容,熟悉至斯,竟是她暌违不足一日的未婚夫小萧!
这一惊令她思绪陡乱,急急敛去手中光芒。骤然收力难免遭法术反噬,她的身体如受一击,旧伤处又添一笔,不禁闷哼一声,连退数步。
面前小萧得意洋洋地俯视着她。
离忧恍然回神,虽说心中清楚此刻的小萧并非真实,但面对他的容颜,蓄起的力量无论如何都施不下去。胸口再次泛起隐隐疼痛,她怒火大盛:“小人。”
迷惑人心的假小萧并不介怀,仿佛此种评价于他再熟悉不过,细瞧神情,好似意欲用小萧的壳子用到底,即便二人皆明知这只是个壳子而已。
离忧正咬唇苦思应对之法,忽听他懒懒道:“倒是会些术法,不知拜了谁的门下,竟练得这般惨不忍睹。也罢,反正我也没兴趣知道。你可听过‘择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