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目光落在我身上,看着我唇红齿白、眉目清秀的少年模样,本就生得白净俊秀,无需多余脂粉点缀,反倒显得清爽干净。
她沉默片刻,眉头渐渐舒展,随即摆了摆手,淡淡开口:“罢了,男儿装束,简洁端正便好,不必强施脂粉,反倒失了英气。你们都退下吧,不必再给他梳妆了。”
围着我的一众丫鬟闻言,连忙躬身应诺,不敢多言,纷纷拿着粉扑、胭脂等器物,躬身退了出去:“是,掌柜。”
我见状,顿时松了口气,脸上的委屈瞬间消散,连忙抬手拍了拍衣袖上的白粉,对着娘亲咧嘴一笑,语气带着几分讨好:“多谢娘亲。”
娘亲没好气地瞥了我一眼,语气中带上几分不满,冷声说道:“马上都是要做新郎官的人了,到底还是要沉稳一些,莫要再让烟罗跟着你操心才是。”说罢,她抬眼望向暖阁的方向,望着几道忙碌着的身形,面上的冷意散去几分,说道,“好了,你且在这里老老实实地待着吧,我去看看烟罗。”
我闻言,也顺着娘亲的目光看去,看着那一抹鲜艳的大红色,脸颊瞬间爬上了一抹红晕,腼腆地点了点头,心中也不免多了几分期待,也想要看看烟罗穿着嫁衣的模样,只是刚一迈出步子,就被丫鬟们绊住了脚步,按着我量尺寸。
娘亲步履从容走进内厅,一眼便望见立在厅中、身着大红嫁衣的烟罗。
烟罗正垂着眼,任由仆妇捧着软尺近身修改衣摆,身姿依旧带着几分未散尽的拘谨,听见脚步声,烟罗猛地抬眼,与娘亲的目光撞到了一起,浑身瞬间绷紧,原本稍稍放松了一些的身体又瞬间绷紧,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从前她与娘亲是主仆,尊卑分明,行事反而自在,可如今她即将嫁入杨家,往后便要改口唤娘亲一声娘,这般身份转变,让她手足无措,只垂着头,脸颊涨得微红,结结巴巴地开口:“夫……夫人……”
娘亲却没在意她的局促,上前两步,目光自上而下细细打量着她,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满意与温和。
烟罗生得清丽温婉,这身大红嫁衣衬得她眉眼愈发柔和,身姿亭亭玉立,半点不输世家贵女。
娘亲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温和却带着笃定:“往后,可不许再喊『夫人』了。”
烟罗心头一震,喉间发紧,不禁攥紧了拳头,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脸颊烫得厉害。
一旁的仆妇瞧着这光景,连忙轻声提醒,轻轻拍了拍烟罗的肩头:“烟罗姑娘,您该喊娘了。”
烟罗这才猛然醒悟,双唇微张,刚要出声,娘亲却抬手轻轻按住她的肩头,温声开口:“慢着。”
说罢,娘亲缓缓从衣袖中取出一支精致的发簪,示意身边的侍女上前。
烟罗抬眼望去,只见那簪子以金为骨,簪首作展翅凤形,凤身嵌着一块温润的和田白玉,那白玉玉色细腻,映得金色都显得沉静了几分,样式并不张扬,却自带贵气。
“此簪乃先太皇太后懿赐之物,是杨昭的祖母当年传下来的。”娘亲看着她,语气郑重,“你是杨家明媒正娶的正妻,今日我将它交予你,望你日后为我们杨家开枝散叶,守好这份家业。”
烟罗闻言大惊,连忙往后微退,想要推辞:“夫人……不,娘亲,此簪太过贵重,我万万不能收。”
可对上娘亲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眸,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得双手微颤,小心翼翼地接过发簪,任由侍女替自己绾起长发,将凤簪稳稳插在发间。
栩栩如生的凤尾垂在鬓边,金辉与玉泽交织,明明只是一支簪,却让她周身多了几分难言的贵气,仿佛真有高贵的凤凰栖于发间,衬得她眉眼愈发端庄。
娘亲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叮嘱一旁的仆妇:“仔细修改,务必让嫁衣合身得体,不得有半点差错。”
而另一边,我被下人按着试了好几套新郎服饰,锦袍换了一件又一件,繁琐的衣料裹在身上,折腾得我百无聊赖,眼皮直打架,累得几乎快要站着睡着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人暂时退去,黄勇便寻了过来,听到下人的通报,我顿时精神一振,连忙挥手赶走剩下的仆从,拉着黄勇快步溜去了花园。
我们两人毫无仪态地坐在假山石上,黄勇从怀里掏出一包零食与果脯,一股脑塞给我,我也不客气,拿起就往嘴里塞,吃得满嘴都是甜香。
“最近应天府周遭乱得很,难民堵满了城外官道,我想出城玩都没辙。”黄勇一边嚼着果脯,一边唉声叹气,“而且,唐樱姑娘的戏班也没出来演出,你又忙着筹备婚事,都没人陪我玩了。”
黄勇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从兜里掏出一个精致的木盒,递到我面前。
我接过木盒,指尖一沉,跟着娘亲见多识广,一眼便看出这木盒虽无任何雕刻,用料却是上等的黄花梨木,绝非寻常物件。
“这是给你的结婚礼物。”小黄咧嘴笑道,“难得有这么大的喜事,总要送你些礼物的。”
我连忙打开木盒,里面静静躺着一把折扇,抬手展开,扇面上笔墨清秀,写着“琴瑟和鸣”四个大字,落款处是“云岫书”。
看着落款的文字,我忍不住笑出声,打趣道:“云岫是谁啊?该不会是你随便在街上找了个落榜书生写的吧?难不成你专门送我,就是图这黄花梨木盒?”
黄勇听闻,抬手轻轻打了我一下,佯装生气:“你说是便是!反正礼物送你了,可别把这扇子拿去当烧火棍就行,那可是我费了好大功夫才寻来的。”
与黄勇说笑了一番,我笑着将扇子仔细收好,真心实意地谢过他,两人又在假山后闲聊了许久,直到天色渐暗,才各自散去。
夜色渐深,我路过内院偏廊,竟又撞见了林安和。
只见若水带着她与几名身形利落的女子,在内院空地上训练,还记得我将林安和带回来的时候,她还是那般的羸弱不堪、风一吹就倒的模样早已不见,身形变得饱满结实,气色也红润了许多,可站在高挑丰满、身姿英气的若水身边,依旧显得像只瘦小的小鸡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