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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隙入口（第2页）

“他切开这道门的时候才三十出头，”薇尔莉特轻声说，手指沿着裂隙边缘残留的施法痕迹缓缓滑过，“从圣城一路逃到极北冰原，带着禁书，带着弓，带着前三任候选者的档案。没有人接应，没有补给，没有同伴。一个人切完这道门，又一个人走回灰雁镇，然后在灰雁镇的图书馆里把所有的线索都埋好，然后等了三十多年，等一个能推开它的人。”

卢卡斯站在裂隙入口的蓝光里，光线从下方打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灰绿色眼睛染成了浅蓝。他看着施法痕迹的切口，安静了片刻。然后他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不是破风箭，是他自己削的、箭头钝圆不会伤人的训练箭——他把箭放在裂隙边缘，箭头朝向入口内部。

“这是游侠的习惯，”他说，“经过一个地方，如果要回来，就放一支箭当标记。万一里面太黑，或者我们出来的时候走散了，看到这支箭就知道这是往哪走的。”他说完之后顿了顿，然后补了一句，语气恢复了那种轻佻的、她熟悉的调子，“当然，我尽量不走散。毕竟你雇了我——好吧，你没雇我，我是自愿的。这更糟。”

“更糟？”

“对，”他把弓往肩上一挂，率先踩上了裂隙入口第一块冰阶，“雇我的话，走散了是我失职。自愿的话，走散了是我——算了，你明白我的意思。”

她明白他的意思。她在暗哨林就明白他的意思了。一个在佣兵工会里以“结完佣金就消失”著称的游侠，第一次跟着一个人走了这么久还没有问过报酬。他没有问过报酬，是因为他根本没打算收。

裂隙向下延伸，冰阶随着他们的深入逐渐由规整的切割面变为天然冰层——守墓人切出的入口只到第一段，再往深处走，是冰本身被某种力量撑开形成的冰隧道。隧道的内壁光滑如镜，反射着她掌心的魔力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冰墙上，层层叠叠地往深处延伸，像是无数个前世的他们在同一个空间里并行。

空气越来越冷，但不是冻土带那种干冷。裂隙内部的冷是湿润的，带着一种不属于冰雪的水腥味——像是从极深的地底涌上来的，混合着有机物分解后残留的矿物气息。卢卡斯走在前面，他的弓梢在狭窄的冰道里只能斜着拿，每走几步就用弓梢轻轻敲一下冰壁，不是为了检查冰层的牢固度，而是在听回声。不同的冰层密度会返回不同的回声频率，游侠在冰窟里用这种方法判断前方是否有空腔。

“前面有空腔，”他又敲了一下，侧耳听了听回声，转头对她说，“比这条隧道大很多。大概一个礼拜堂的大小。”

“你进过礼拜堂？”

“进过。十二岁的时候跟一个矮人商人去圣城送货，他在教堂门口跟牧师讨价还价，我趁机溜进去看了一眼。椅子太多了，不适合我。”他一边说一边侧身通过一处特别窄的冰口，弓梢不小心刮到了冰壁，发出一声尖锐的刮擦声。然后他回头用认真的眼神看着她，“这个也要记下来吗？”

薇尔莉特没有回答。但她记得他说过的每一个字——矮人商人、圣城教堂、椅子太多。她不是刻意记的，只是他说过的每件事都会自动存进她脑海里某个分类清晰的格子。这个格子的标签是什么，她还没有给它命名。

空腔确实有礼拜堂大小。冰穹顶部高而开阔，冰层在这里被某种力量向外撑开，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穹顶空间。地面不再是倾斜的隧道，而是被碾压得相对平坦的冰面。冰面上有痕迹——不是天然裂缝，是人为留下的。几道深浅不一的刻痕排列成一行指向穹顶中央，那里立着一根冰柱，柱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而她一眼就认出了左手刻字的特征。

“守墓人来过这里。”她说。

“不止来过，”卢卡斯蹲在刻痕旁，用弓梢比了一下刻痕的间距，“这些刻痕不是记录，是标记。每隔三步就有一个，每一组标记的间距完全一样——他在引路。他把自己来过的每一个落脚点都刻在了冰面上，这样后面来的人就算没有地图也不会迷路。”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因为他听到了一声不属于他们的呼吸——很轻，从冰穹中央的冰柱后面传出来，像是有人在极力压制自己的存在感。卢卡斯无声地站起来，弓在手中转了半圈，箭头对准冰柱的方向。他的身体挡在薇尔莉特左前方，这个动作他没有思考过。

“出来。”他说，语气和他刚才讲礼拜堂椅子时完全不一样——冷，稳，不带一丝多余的尾音。

冰柱后面沉默了片刻。然后，一个声音小心翼翼地飘出来，不是威胁，不是警告，是——害羞。

“别射箭。我不是追兵。我甚至不是人。”那个声音顿了顿，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某种过于真诚的苦恼，“我其实不太确定我现在是什么。”

声音像是年轻的男性，但说话的方式很奇怪——每个字的尾音都轻微上扬，仿佛在问完问题之前习惯性准备好接受对方即将甩来的否定。他似乎有要紧的事要找她确认，却犹豫了很久，终于从冰柱后面探出一小片轮廓。

弹幕在她看到那道轮廓之前先一步亮了起来。

【1471年：0037的最后一条信息不是文字。是一段被压缩的魔力信号，信号的内容只有四个字——“他还在。”没有人知道0037在裂隙里找到了谁。但信号停止的位置，正是这道冰穹空腔。而他之后，弹幕系统没有中断。有人接替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