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循走在最前,刻意没有靠近那张旧木桌。桌边的假温梨坐在那里,眼神跟着他移动,像一台放映机正在等待他进入某个角度。魏青紧随其后,手里的封存贴始终没有离开掌心。纪临最后一个进门,他经过桌边时,假温梨忽然轻声开口。
“你当年签得很稳。”
纪临停了一瞬。
假温梨抬头看他:“十七个学生,十七张卷子,十七个座位。你按下接受的时候,手没有抖。”
纪临没有看她,只继续往前走。
陆循没有替他解围。纪临必须听见这些话,也必须带着这些话继续往前走。否则E-019的责任链永远会缺最关键的一段:第一排七号当年不是被迫按下接受,而是在一个已经有反证的情况下,选择了稳定版本。
第三排第二柜很旧,柜门上贴着一张半掉的标签。
【E-019原始考场材料】
标签下面,还有一行被黑色笔划掉的字。
【温梨提交】
魏青看见这行字后,立刻用封存贴压住柜门边缘。
“温梨确实提交过材料。”
纪临沉默着站在旁边。
陆循没有强行打开柜子,而是先看背板。柜子后方和墙面之间只有一条很窄的缝,正常人根本无法伸手进去。他蹲下身,用A-013事故记录的硬壳轻轻抵住柜脚,把柜体往外挪了不到半寸。
背板后面,果然夹着一只透明文件袋。
文件袋已经发脆,边角有烧焦痕迹。里面是一张座位表,还有半张监考记录。座位表的格式比桌上那份简单很多:姓名、座位号、考号、试卷编号。没有“答错”,没有“留置”,也没有任何红色圈注。
陆循没有直接抽出。
因为档案室守则第四条还在。
若座位表出现你的名字,请停止阅读。
他先让魏青封存文件袋表面,再让纪临站远一点。直到确认最上方没有“陆循”“魏青”“纪临”三个名字,他才把文件袋从背板后取出,平放在柜前地面上。
魏青低声念出前几行。
“第一排一号,许子尧。第一排二号,陈晓蔓。第一排三号,贺行……”
她念到第十七个时,忽然停住。
陆循看向表格。
第十七个座位不是被红笔圈掉的缺失学生,而是一个正常名字。
【第三排五号:温梨】
三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纪临的脸色彻底变了。
“不可能。”他低声说,“温梨不是考生,她是记录员。”
陆循看向那半张监考记录。
上面写着:
【临时记录员温梨,入场核验座位表。】
【备注:因考生身份被误写入第三排五号,需进行身份剥离。】
原来温梨也被写进了考场。
这就是她失踪后被判定为D-006污染的真正原因。她不是单纯冲进放映室后消失,而是在E-019里已经先被错误写成考生。她去放映室,很可能不是为了个人冒险,而是为了把自己从被污染的座位表里剥离出来,同时保住十七名学生的原始座位证据。
假温梨忽然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很轻,可整间档案室的灯都跟着闪了一下。
“座位表出现温梨的名字。”她看着他们,声音恢复成机械般平直,“请停止阅读。”
守则第四条不是说出现“你的名字”,而她故意把“温梨”解释成当前档案室内的记录员身份。她想让他们停止读取,因为真正的原始表不只证明十七名学生被换卷,也证明温梨本人被错误写入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