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青没有被他带进去:“C-041现场记录已经通过夜班总记录、患者身份复核、维修员证词和护士站确认链。你可以质疑结论,但不能在复核会开始前,把它称为污染证词。”
纪临的目光停在她身上两秒,随后转向陆循:“你把她们带得很好。”
这句话听起来像讽刺,也像警告。陆循没有顺着他说,只看向复核厅四周。座位上陆续出现人影,有记录科,有监察科,有审校科,也有一些看不清科室的旧档案投影。闻守白坐在最上层的阴影里,身体仍像一册正在剥落的旧目录,目光却很清醒。
复核厅穹顶亮起规则。
【公开复核会规则】
【一,所有提交材料须经三方交叉核验。】
【二,现场记录人可陈述事实,不得推定责任。】
【三,监察见证人可封存证据,不得越权审判。】
【四,未登见证人可指出规则裂隙,不得改写归档结论。】
【五,若复核对象涉及归档局人员,应优先保护归档局整体稳定。】
陆循看到第五条时,眼前裂隙立刻撕开。
它太像真规则了。
任何组织在处理内部责任时,都会强调整体稳定,尤其是在异常归档局这种承担封存任务的机构里。可问题也恰恰在这里:如果“整体稳定”优先于事实复核,那么C-041当年的错误会再次被压下去。稳定不该成为删改真相的理由。
林鸢也看向第五条,声音很轻:“这一条是假的。”
复核厅里安静了一瞬。
她没有等别人反驳,继续说道:“保护整体稳定,不能优先于确认事故源头。C-041的稳定,已经建立在错误身份、错误归档和错误责任链上。如果继续保护这种稳定,就不是复核,是重复当年的封存。”
这一段话说完后,复核厅穹顶的第五条没有立刻裂开。它只是微微泛红,像归档局系统并不愿承认这句话有问题。纪临坐在审校席上,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开始吧。”他说,“请现场记录人陈述C-041复核过程。”
林鸢走到中央席位前,没有拿任何稿件。
她从17床说起,说宋知夏的死亡时间、周启明缺失的值班责任、自己当年为什么没有签字;然后说住院部,说程安、韩静、邱文,以及四十六名未确认患者如何被床号和腕带错位;最后说配电室,说邱建民、身份识别辅助照明、常规照明关闭、纪临签发的审校指令。
她的语速不快,也没有煽情。
越是这样,复核厅越安静。
因为她说出的每一个事实,都有对应记录支撑。心电图、排班表、药房发药单、维修便签、配电室操作记录、夜班总记录、监察封存章,一条接一条,像把那二十七分钟黑暗重新拆成可以被看见的细节。
纪临直到她说完,才开口:“陈述完整,但结论偏向明显。C-041爆发当夜,身份错乱已经发生,我签发身份识别辅助照明接管,是为了避免异常继续扩散。至于后续错配,那是异常利用了识别系统,不代表指令本身错误。”
这句话非常稳。
它没有否认签发人,也没有否认证据,而是把责任从“错误指令”改成了“异常利用”。如果这个说法成立,纪临最多只是应急处置后果不佳,而不是C-041身份错乱的直接责任人。
陆循看向配电室记录。
“你在23:58签发指令。常规照明在00:00关闭。身份错乱大规模发生在00:00之后。”他说,“如果身份错乱已经不可控制,为什么邱建民的23:52记录里写的是‘禁止全院熄灯’?”
纪临平静地看着他:“维修员无法判断异常级别。”
“但他判断出了身份灯有问题。”
陆循把邱建民便签投到复核厅屏幕上。
【如果灯全灭,别按亮的走。】
【去护士站,删掉身份灯。】
【不要让他们按灯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