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屏幕卡住了。
远处病房里的呼喊声忽然变得更急,有几个声音甚至开始模仿林鸢的语气,反复喊“先看我”“我快死了”“我才是原来的病人”。魏青握紧封存贴,陆循却没有让她动手。现在任何强制封存,都可能被医院判定为拒绝查房。
十几秒后,护士站下方的抽屉弹开一条缝。
里面没有完整表格,只有一只旧文件夹。文件夹封皮上写着“住院部夜班总交接”,边角被烧黑,像当年停电时被某种高温舔过。林鸢取出文件夹,没有直接翻第一页,而是先看封底、页码和夹层。
陆循看了她一眼。
她已经学会不急着读第一页。
文件夹里夹着三套东西:停电前床位总表、药房发药单、护士巡视记录。床位总表上有四十六个名字,发药单上有四十六组药物,巡视记录里也有四十六个床号。三份记录并不完全一致,有些名字被划掉,有些床号被挪动,但它们至少给了林鸢一个方向。
林鸢把三份记录摊开,声音压得很低:“不能逐个叫名。要先建立核对规则。”
护士的声音从台后传来:“查房医生必须逐一叫出患者姓名。”
林鸢抬头看她:“查房医生必须确认患者身份。叫名只是方式,不是依据。”
补充规则第一条开始泛红。
陆循看见红字下面露出一点原始内容,却还不完整。林鸢没有急着写,她把程安的复核记录压在三份总表旁边,然后在空白护理单上写下新的查房原则。
【住院部临时查房记录:本次查房以停电前床位总表、药房发药单、护士巡视记录三项交叉核对。】
【患者回应仅作辅助,不作为唯一身份依据。】
【无法回应者,不得直接判定身份失效。】
这三行字写完,走廊里的声音像被压低了一层。
那些抢着喊名字的人不再那么响,反而有几扇病房门后传来很轻的哭声。那不是诱导的哭声,更像被压在错误身份下面的人终于听见有人说:你不回答,也不等于你不存在。
护士站的电脑开始自动匹配。
第一批病床浮出在屏幕上。
【内科三病区:21床程安,已确认。】
【内科三病区:22床韩静,待复核。】
【内科三病区:23床邱文,待复核。】
【内科三病区:24床空床,异常占用。】
林鸢的目光停在24床。
空床,异常占用。
她立刻明白,不能只查有人躺着的病床。无灯医院最喜欢把“空”当成补位入口。A-013有空驾驶位,B-027有空户,C-041现在出现空床。只要空床被写成患者,真正的病人就可能被挤进无名病区。
“先查24床。”林鸢说。
护士站的灯光闪了一下,显然不希望她这么选。可林鸢没有改变判断。她拿着总交班表往病房深处走,陆循和魏青跟在她身后。走廊两侧的病人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林鸢没有被“谁先喊”干扰。
24床在内科三病区尽头。
床上没有人,被单叠得整整齐齐,床头牌却写着“韩静”。旁边22床上躺着一个女人,手腕上空白腕带正在发红,嘴里不断重复:“我不是韩静,我不是韩静。”
按照现场看,22床女人否认韩静,而24床空床挂着韩静的名字。如果按床头牌,韩静应该在24床;如果按人,22床才有患者。无灯医院把名字、床号和身体拆开了。
林鸢查总表。
停电前,韩静在22床。药房发药单里,她使用的是降压药和利尿剂;护士巡视记录写着,23:40,22床韩静血压偏高,嘱继续观察。三份记录全部指向22床。
林鸢在临时查房记录上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