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病人身份以床头牌为准。】
【四,若排班表与床头牌冲突,请等待停电后重新分配。】
【五,午夜停电期间,禁止擅自更改身份。】
陆循看见第四条时,眼前裂隙立刻浮现。
排班表和床头牌冲突,等待停电后重新分配。这看起来像一个处理方案,实际上是在把他们推向最危险的时间点。市三院当年就是停电后身份大乱,医生和病人互换位置。如果现在等停电后重新分配,就等于把林鸢主动送回那场旧事故。
林鸢也看见了。
她的呼吸很轻,手指却没有发抖。她走到护士站前,先取下胸牌,却没有交出去,只把胸牌放在台面上,手指仍按着边缘:“急诊科实习医生林鸢,申请核验排班表原始记录。”
护士站里的电脑屏幕闪了一下。
护士把病历夹放在台面上,又从抽屉里取出一本排班表。封皮上写着“夜班交接”,纸页翻开后,第一栏确实有林鸢的名字,职务是实习医生。可同一页下方,17床病人栏里也出现了林鸢的名字。
魏青声音压低:“同一张表里出现两次。”
“不是同时出现。”陆循盯着纸面,“下面那个名字是后来写上去的。”
病人栏里的“林鸢”笔画更深,像压在原本的名字上。陆循把表格稍微倾斜,灯光从纸面斜擦过去,下面被覆盖的字迹露出一点轮廓。那不是林鸢,而是另一个女孩的名字。
宋知夏。
林鸢看到这个名字时,脸色终于变了。
她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回三年前的急诊走廊,眼神短暂地失焦。片刻后,她低声说:“她就是那晚的17床。”
陆循问:“她死了吗?”
林鸢闭了闭眼:“停电前已经死亡。可停电后,我醒来时,手腕上戴着她的腕带。”
护士站的灯突然闪烁起来。
墙上的电子钟终于跳到了00:00。
整座医院熄灯。
黑暗落下的瞬间,所有声音都被拉长。推床轮、输液滴答、远处抢救室的心电监护声,还有候诊区那些无脸人影的呼吸声,全都像隔着水传来。夜班守则第五条写得很清楚:停电后,请所有人保持原位,直到灯光恢复。
陆循没有动。
林鸢也没有动。
魏青站在他们右侧,手指按在证件夹边缘,硬生生压住了拔出封存贴的本能。黑暗里,规则不会因为人训练有素就放过谁。此刻最重要的不是反击,而是不要被声音拖离原位。
很快,黑暗里响起一个女孩的哭声。
“林医生。”
“救救我。”
林鸢的肩膀明显绷紧。
那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像病床上的女孩正在挣扎。医生不得拒绝抢救。这条规则在黑暗中变得格外沉重,像一根绳子勒住林鸢的手腕,逼她离开原位。可停电期间必须保持原位,同样是明面规则。
两个规则撞在了一起。
陆循没有替林鸢回答。
他知道这一关必须由林鸢自己判断。无灯医院点名她,不是为了让陆循一直替她拆解规则,而是要她重新面对当年没能说出口的那句话:她不是那个已经死亡的17床。
黑暗里,林鸢终于开口,声音很稳:“急诊医生林鸢在场。停电期间无法确认患者生命体征,不能离开原位实施抢救。请患者保持呼吸,等待灯光恢复后核验身份。”
女孩的哭声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