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通勤车停在登记处门口,车身没有车牌。
雨水顺着车窗往下流,异常归档局的闭眼徽记印在车身侧面,被水光冲得忽明忽暗。车门已经打开,里面没有司机,也没有乘务员,只有一块冷白色电子牌悬在车厢前方,反复闪动同一句话。
【归档局专线】
【未登记者,请上车。】
登记处里的白灯闪烁了一下。
登记员停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张属于陆循的跨档见证表。他瞳孔里的红色方框已经裂开,像两枚快要失效的印章,可他仍死死盯着陆循,声音带着一种强行维持流程的僵硬:“未登记者不得擅自离开登记处。”
陆循没有看他,只看着门外那辆通勤车。
这辆车来得太巧。
幸福小区刚刚完成五个人的离户登记,登记员正准备把他转入“登记处暂存”,归档局专线就出现在门口。表面上,它像是A-013遗留物触发的跨档路线,也是他摆脱B-027暂存的出口;可规则副本最危险的地方,从来不是没有路,而是把错误的路包装得比正确答案更合理。
魏青也没有立刻动。
她站在陆循身侧,目光从车身徽记扫到电子牌,又落到车门内侧。作为监察科人员,她比其他人更熟悉归档局的调度规格。片刻后,她低声道:“归档局确实有专线,但专线不会无司机停靠,也不会只用电子牌点名接人。”
赵衡脸色微白:“所以这是假的?”
“未必全假。”陆循说,“但它只说未登记者上车,没有说明随行人员,也没有说明移交方式。”
许曼立刻听出了问题。
她刚完成离户登记,表格上明明已经盖了【已离户】,可如果陆循一个人上车,他们剩下的人就会被留在幸福小区外的雨里。离户完成不等于离开小区,尤其是在登记处门前。只要没有真正走出B-027,他们这些人随时可能被某一扇门重新分配。
林鸢看向陆循:“它想把你单独带走?”
“或者想让我们自己承认,只有未登记者有资格离开。”陆循看着那块电子牌,“一旦我上车,你们就会变成无随行记录的离户者。B-027可以把你们重新分配给空户。”
登记员听见这句话,脸上的职业化笑容又恢复了一点。
“离户者应自行离开小区。”他缓慢说道,“未登记者应移交专线。流程明确,不可混同。”
魏青冷冷看向他:“你刚才还说未登记者不得离开登记处。”
登记员停顿了一下。
这一次,连赵衡都看出了破绽。登记员的两套说法冲突得太明显:刚才他要把陆循暂存,现在专线出现,他又承认未登记者可以移交。不是规则变了,而是登记系统在根据眼前局势补流程。
陆循拿起笔,在跨档见证表下方补了一行。
【未登记者陆循与A-013有效幸存证词共同离开B-027,五名已离户者为随行证词,不得重新分配空户。】
字刚写完,登记处的灯骤然暗了一下。
登记员的手猛地按住桌面,红色瞳孔重新亮起:“无此流程。”
“刚才也无跨档见证流程。”陆循说,“但你承认了待核验。”
魏青在那行字旁边盖下监察科临时章。章印落下后,林鸢、周成、许曼和赵衡的离户表同时亮起一层很淡的红光,状态栏后面慢慢多出一行小字。
【随行证词:待转移。】
许曼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没有完全放松,但至少这一行字让她从“可能被重新分配”的边缘退了回来。周成则看向通勤车内,身体仍旧绷着。车里太暗,座位排列看不清楚,只有电子牌的白光从最前方照下来,把车厢照成一条没有尽头的窄廊。
登记员忽然低声笑了一下。
那笑声不是他本人的声音,更像登记处里所有柜子、封条、档案袋同时发出来的摩擦声。他看着陆循,瞳孔里的红色方框彻底裂开,里面露出一片湿漉漉的黑。
“你以为归档局专线是来接你的?”
陆循没有回答。
登记员缓缓说道:“归档局不会接未登记者回家。归档局只会把无法登记的人,送进应该存放他的档案里。”
这句话落下,通勤车的电子牌闪了一下。
【目的地:异常归档局】
下面又浮出一行更小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