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座机里的男人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几乎不像笑,更像一口气从喉咙里挤出来。他的声音不再恐惧,反而多了一点冷意:“陆循,你总是这样。只要你不承认,就以为事情不存在。”
陆循的目光转向座机。
电话里的男人继续说道:“三年前,你不承认驾驶位有人,所以司机消失了。现在你不承认第七个人,难道它就真的不会站起来吗?”
这句话让屋里几个人同时看向陆循。
不是怀疑,而是震动。
电话里的东西知道A-013。
它知道“驾驶位为空”是陆循刚刚写下的事故结论,也知道陆循用“不承认”打断了13路末班车的司机身份。B-027已经从A-013事故记录里读到了东西,甚至开始把上一场副本的胜利,反过来变成攻击陆循的理由。
林鸢声音压低:“它在用13路的逻辑反咬你。”
“对。”陆循说,“所以更不能按它的前提走。”
他拿起A-013事故记录,翻到最后一页。那上面的“驾驶位为空”仍然清晰,但纸页边缘已经被401的潮气浸湿了一点。两个副本的规则正在接触。B-027不只是接收了他们这些幸存者,也在试图读取A-013里已经完成归档的内容。
魏青脸色变得很难看:“如果B-027能读取A类事故记录,说明观察点的隔离已经失效。”
“不是刚失效。”陆循说,“是早就失效了。”
他把A-013事故记录合上,放回长桌。桌面上的六杯水同时晃了一下,其中一杯水面浮起细密泡沫。泡沫聚成一张模糊的人脸,刚要成形,陆循就把那张“无效复核残留记录”压在杯口旁边。
水面恢复平静。
许曼看得头皮发麻:“这房子到底有多少入口?”
“门、猫眼、镜子、电话、表格、水。”林鸢低声说,“它在用屋里一切能确认身份的东西往里钻。”
“所以我们不能只守门。”陆循说。
他看向魏青:“归档局观察点有没有室内封控流程?”
魏青沉默了一下,点头:“有。正常情况下,观察室会设置三层封控:门窗封控、通讯封控、内部记录封控。但现在401的门、电话和表格都已经被B-027借用,原流程不一定还能完整执行。”
“给我能用的部分。”
魏青没有犹豫太久。她从装备袋里拿出三张黑色封存贴、一支短柄记号笔和一卷透明封条。封条表面有细密编号,普通人看不清,陆循却能看见上面写着归档局制式提示:封存对象不得擅自变更用途。
这句话本身有用。
陆循把封条分成几段,贴在座机、镜子防尘布边缘、厨房门框和长桌四角。每贴一处,他就在旁边补一行记录,不写“禁止异常进入”,而写“该物件用途不变”。
座机,只作已接听来电记录。
镜子,只作遮蔽状态下的室内物件。
厨房,未确认异常区域,不作为人员来源。
长桌,仅用于现有六份观察表登记。
这些记录不算强规则,却是在给屋内物件重新划边界。B-027最擅长把普通东西改造成身份入口,陆循现在做的,就是不让它轻易变更用途。无法消灭异常,就先限制它用什么方式出现。
门缝下的黑水开始变淡。
座机里的男人终于不再伪装提醒,声音一点点变成低哑的杂音:“你封不住401。只要门还在,住户就会回来。”
陆循没有接话。
他走到门背后,看着那几条住户守则。第一条写着入住后夜间不得离开本户,第二条到第四条围绕猫眼确认身份,第五条要求午夜后人数一致。到目前为止,所有危险都围绕“外面的人想进来”展开,可电话刚才那句“住户会回来”让他意识到,B-027可能还有另一层逻辑。
401不是空户。
所谓临时观察点,也许只是归档局对它的称呼。
对幸福小区来说,这间屋子原本就有住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