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教缩了缩脖子,但眼睛还是往角落瞟。
不只是他。
整个休息室的男性教练,在过去三十秒內,完成了一次集体性的、无声的、高度默契的审美確认。
江南白鷺的体能教练,四十五岁,已婚,两个孩子。他在看手机。但手机屏幕是黑的。他在用黑屏的反光偷看身后那个女人。
南海蛟龙的队医,三十八岁,刚离婚。他假装在翻急救手册,但手册拿反了。
西北铁壁的副教练,五十二岁,头髮比地中海还地中海。他在喝水。同一杯水喝了六口,杯子早就空了。
还有一个来自东海潮汐学院的年轻助教,二十四岁,刚入职。他没有任何掩饰。直接看。看了十五秒。然后被旁边的老教练一肘子捅醒。
“看什么看。人家是带队教练。”
“我就看看……”
“看什么看!”
年轻助教把头转回去了。但脖子是僵的。
钱峰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转著钢笔。他的大脑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內部辩论。
正方:这个女人確实好看。非常好看。那种不施粉黛的、骨相撑起来的高级感,跟京都那些精心打扮的女教师完全不是一个路子。
反方:你是来比赛的。你是七连冠的带队教练。你四十一岁了。你有老婆。
正方:看一眼又不犯法。
反方:你看了不止一眼。
正方追加论据:她穿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小臂线条很好看。
反方放弃辩论。
钱峰把钢笔转飞了。钢笔弹到茶几上,滚到地上,滚到了……陈美的脚边。
整个休息室的空气停了零点三秒。
钱峰没动。
南海副教练用眼神疯狂暗示他:捡啊。
钱峰站起来。走过去。弯腰。
“不好意思,我的笔——”
陈美弯腰捡起钢笔,递给他。
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没涂指甲油。
“谢谢。”钱峰接过笔。
陈美点了下头,继续写字。
钱峰迴到沙发上坐下。
南海副教练凑过来:“她手好看。”
“闭嘴。”
“你脸红了。”
“空调太热了。”
“空调开的十八度。”
钱峰不说话了。
——
另一边。
江南白鷺的带队教练姓顾,四十出头,戴金丝眼镜,文质彬彬。他是整个休息室里唯一没有表现出明显失態的男性。
但他的笔记本上,过去两分钟写的內容是:
“星城——带队教练——陈美——b级?——序列类型待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