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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通风管的意外降落（第1页）

坠落的过程比预想中更短暂，也更加狼狈。

钟离在意识与无意识的交界处挣扎了不到半秒，后背便撞上了某种坚硬的曲面。那不是地面，而是金属制的通风管道，直径不足一米，内壁布满规则的凹凸纹路。他的身体沿着弧面滑行了一段距离，西装面料与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最终在一个转角处勉强停了下来。

黑暗。

不是系统空间那种虚无的白，而是纯粹的、浓稠的、几乎可以触摸到的黑。这里没有光源，能见度为零，空气冰冷潮湿，带着一股化学制剂的气味——像是稀释过的消毒水与腐烂有机物的混合体。

他侧耳倾听。

管道深处有风。不是自然的风，而是机械驱动的有规律的气流，说明这个通风系统仍在运作。风的间隙中夹杂着更细微的声音：水滴落在金属上的叮咚声，管道受冷热影响产生的形变声，以及——某种东西的呼吸声。

钟离没有动。

他保持着坠落后的姿势，仰面躺在管道底部，双臂贴紧身体两侧。这不完全是谨慎，更多的是他需要时间判断自己究竟被传送到了什么地方。系统在选择“着陆点”时显然没考虑过舒适度——通风管道？他微微皱眉，这个选择未免过于随意，甚至带着一丝恶作剧的意味。

右手摸索着触碰管壁。金属，工业级别的加工精度，但焊接处有明显的工艺瑕疵，说明这是一家追求效率而牺牲细节的企业。管壁外侧有大型设备运转产生的共振，频率稳定。结合空气流通方向和化学气味，钟离在脑海中勾勒出大致的图谱：这是某座地下设施，深度至少在地表以下五十米，他正位于一条次级通风支线的中段。

脚步声。不，那不是脚步声——那声音离他很近，近到他能感知到空气被某个移动物体推挤所产生的微压差。

呼吸声变重了。

钟离缓缓将右手平放在身侧。他的眼睛依然什么也看不见，但其他感官正以六千年未曾退化的敏锐度运作着。那个东西的重量——从管道的细微形变推断——大约一百五十到两百公斤，重心极低，四肢着地，移动时步幅不规则。这不是普通的四足动物，而是某种经过改造、肌肉分布不均匀的生物。

舔食者。

这个词不是从他的知识储备中跳出来的，而是被系统直接植入了意识。保护伞公司，T病毒，生物兵器——这些词汇像冰冷的图章，在他脑海中盖下了印记。

舔食者的移动速度骤然加快。

不到两秒，它跨越了至少十五米的距离——这速度超出了任何自然进化的陆地生物。利爪划过金属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令人牙根发酸的尖啸。那东西从通风管顶部扑下，利用重力将全身重量集中在四只利爪上，目标直取钟离的头颈。这种攻击在狭窄管道中几乎无法躲避——没有左右闪避的空间，也没有后退的余地。

但钟离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改变姿势。

在舔食者扑下的瞬间，钟离的右手从身侧抬起，五指张开，精准地迎上怪物的胸腔。那动作看起来并不快，甚至带着漫不经心的懒散，但那只手偏偏出现在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位置——舔食者胸口两根肋骨的间隙之间。

“咔。”

一声脆响。声音不大，甚至很轻，像是折断一根干枯的树枝。但在空旷的通风管道中，这声脆响被金属壁来回反射，形成诡异的回声。

舔食者的身体在半空中僵住了。它的利爪距离钟离的喉咙不到十厘米，锋利的指甲隐约反着寒光。但它的身体已经失去了力量的源泉——钟离的食指和中指精准地嵌入其脊柱的关节间隙，一个极小幅度的手腕旋转，便将那根粗壮的脊骨拧成了两截。

脊髓断裂的瞬间，舔食者全身肌肉同时痉挛，然后彻底瘫软。一百七十公斤的躯体重重砸在钟离身上，将他压了个结实。怪物头颅上的脑组织还在进行最后的无意识放电，那张没有皮肤的面孔上，肌肉纤维在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钟离躺在那具微微颤动的尸体下面，面无表情地望着头顶的黑暗。

右手从怪物胸腔中抽出时，指尖沾满了深色的□□。那液体在空气中迅速氧化，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腥味。他不紧不慢地在怪物残留的衣服碎片上擦了两下，然后将手放回身侧。

事实上，那确实是件小事。

六千七百年的生命中，他见过太多更强大、更可怖、更不可名状的存在。远古魔神、深渊造物、连天理都要忌惮三分的黑暗力量——那些才称得上对手。而这个由人类病毒泄漏衍生出的次级造物，在力量层级上甚至不如璃月山野间最低等的魔物。但他不得不承认，它的速度确实不慢——在普通人眼中，那种移动方式已近乎瞬移。

应急灯亮了。

似乎是被打斗声激活，管道某处亮起一盏惨白的灯光，亮度不足普通手电筒的一半，忽明忽暗地闪烁着。但这微弱的光线已经足够钟离看清周围环境。

他仰面躺着，瞳孔在灯光扫过的瞬间微微收缩。

那是一双不属于普通人的眼睛。瞳孔底色是深邃的琥珀金，在那金色之下，一道竖立的狭缝像是某种古老生物的印记，散发出隐隐的光芒。那是龙目的瞳，是岩王帝君的眼睛，是六千七百年前从磐石中诞生的神明的标志。即使在人类的躯壳中，即使神之心的力量已被剥离，这双眼睛依然是无法伪装的身份证明。

灯光只亮了三秒便熄灭。

但在那三秒里，钟离已经看清了一切：怪物死去的尸体，通风管道的走向，前方三十米处的格栅出口，以及自己西装袖口上被利爪划开的一道口子。那道口子不长，大约两厘米，布料边缘整齐如刀切。他当时确实没有躲——不是不能，而是不需要。舔食者的爪子碰到了他的衣袖，但没能碰到他的皮肤。

如果它碰到了呢？钟离不知道答案。他的□□在六千年磨损中没有留下过任何伤痕，但那是在权柄完整的情况下。如今封印加身，神之心缺失，他的身体究竟还能承受多大的伤害？这个问题，他暂时没有验证的兴趣。

他从尸体下坐起身来，动作轻缓克制。尸体的重量对他几乎不存在，他更多在注意避免□□沾染更多衣物。这套西装是胡桃去年海灯节送的礼物，用料讲究，剪裁得体，若毁于一只低级造物的□□，未免太过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