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废弃窑厂回来时,天已蒙蒙亮。林薇扶着苏书生,他胳膊上的伤口被汗水浸透,血色晕染了半只袖子,看着触目惊心。狗剩和小石头早已被惊动,守在铺子门口,看到他们回来,赶紧迎上来帮忙。
“快,烧点热水!”林薇一边扶苏书生坐下,一边对狗剩喊道,“再把我放在柜子里的金疮药拿来!”
她小心翼翼地解开苏书生的衣袖,伤口比想象中更深,边缘还沾着泥土。林薇咬着牙,用干净的布蘸着热水,一点点擦拭伤口周围的污渍。
“疼吗?”她抬头问,眼里带着担忧。
苏书生摇摇头,嘴角还带着笑意:“这点伤,不算什么。”他看着林薇专注的侧脸,晨光透过窗棂落在她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
折腾了半个时辰,终于把伤口清理干净,上好药,包扎妥当。林薇松了口气,额头上全是汗。
“你先在铺子里歇着,我去京兆府一趟。”苏书生站起身,语气带着些急切,“那些证据得赶紧交给李校尉,让他尽快核实。”
“我跟你一起去。”林薇道,她实在不放心让他独自行动。
苏书生这次没拒绝,只是柔声道:“慢点走,别急。”
两人赶到京兆府时,李校尉刚升堂。听说苏书生带来了关键证据,立刻暂停了审理,把他们请到后堂。
打开那个从黑衣人手里夺回的木盒,里面果然有一叠泛黄的账本和几封书信。李校尉拿起书信,越看脸色越沉,最后重重一拍桌子:“好个萧某!竟敢勾结外人,构陷忠良!还有这些账本,分明是当年受贿的记录!”
苏书生站在一旁,看着那些证据,手指微微颤抖。这么多年了,他终于找到了能为父亲洗清冤屈的东西,眼眶不由得有些发热。
“苏公子放心,”李校尉道,“有了这些证据,我立刻上奏朝廷,定会还苏老先生一个清白!萧某和那个旧识,还有幕后的宰相余党,一个都跑不了!”
“多谢李校尉。”苏书生深深一揖,声音带着哽咽。
从京兆府出来,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林薇看着苏书生释然的侧脸,心里也替他高兴:“这下,总算能告慰苏伯父的在天之灵了。”
“嗯。”苏书生点点头,笑容里带着轻松,“等案子了结,我想去江南一趟,把父亲的骨灰迁回苏州,葬在母亲身边。”
“应该的。”林薇道。
两人慢慢往回走,路过平康坊时,看到萧府的方向围了不少人,还有官差进进出出。
“看来,李校尉已经动手了。”苏书生道。
林薇心里有些复杂。萧尚书终究是萧景然的父亲,落到这般地步,不知道远在江南的萧景然会是什么心情。
“等案子了结,我会写信告诉景然的。”苏书生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该让他知道真相,也该让他放下了。”
林薇点点头,没再说话。
接下来的几日,长安城里都在议论萧尚书的案子。听说他被抓时,还在书房里焚烧书信,被官差及时拦下,又搜出了不少罪证。那个旧识也供出了当年的实情,牵扯出不少朝中官员,一时间人心惶惶。
苏书生的父亲沉冤得雪的消息很快也传开了。朝廷不仅为苏老先生恢复了名誉,还追赠了官职。苏书生在长安的名声也渐渐响了起来,不少当年受过苏家恩惠的人,都来拜访他,想为他做点什么。
但苏书生依旧常来薇味小铺,喝一碗绿豆沙,和林薇闲聊几句,仿佛那些荣耀和纷争都与他无关。
这天午后,他带来了一封信,是萧景然从江南寄来的。
“他说,收到我的信了。”苏书生拆开信,看着看着,眼眶红了,“他说,不怪我们,也不怪他父亲,只怪造化弄人。他还说,等他母亲身子好些,就回长安来,给苏伯父上炷香。”
林薇心里一暖:“他能想通就好。”
“是啊。”苏书生道,“他还问起你的铺子,说等回来,一定要尝尝你新做的吃食。”
林薇笑了:“那我可得好好琢磨琢磨,给他做些江南口味的点心。”
夏日的风带着槐花香,吹过热闹的平康坊。林薇的铺子里,绿豆沙还在卖,新做的荷叶糯米鸡也很受欢迎。苏书生坐在窗边,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
案子还在审理中,尘埃尚未完全落定,但笼罩在他们心头的阴霾,已经散去了大半。
只是,林薇偶尔会想起远在江南的萧景然,想起他离开时决绝的背影。他回来时,长安会是什么样子?他们三个人,还能像从前那样,在铺子里安静地吃一碗羊肉羹,聊几句家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