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婆子把那半扇被撕扯得不成样子的猪肉往案板上一摔,浑浊的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这伙天杀的!明知道这肉是给你留的,非说萧家要全包了,还放话……放话往后谁给你供肉,就是跟萧家过不去!”
林薇看着那布满蹄印的肉皮,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萧家这是釜底抽薪,知道她的荠菜馄饨离不了猪肉,故意断她的生路。
“张婶,您别气坏了身子。”她扶着张婆子坐下,递过一碗水,“这肉我买了,就算有蹄印,剁成馅也能吃。”
“傻丫头,这哪行啊!”张婆子拍着大腿,“这肉都被踩脏了,吃坏了客人咋办?再说……再说往后,怕是真没人敢给你供肉了。”
林薇沉默了。张屠户家是西市附近最大的屠户,连他家都被萧家威胁,其他小屠户更不敢顶风作案。没有猪肉,荠菜馄饨就成了无米之炊。
“姐,要不……我们改做素馄饨?”狗剩蹲在门槛上,小声提议,“用野菜和豆子做馅,也能吃。”
素馄饨?林薇摇摇头。唐朝人虽吃素食,但多是清贫人家无奈之举,开店做生意,素馄饨怕是吸引不了客人。
苏书生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本《齐民要术》,翻到其中一页,指着道:“猪肉难寻,何不用羊肉试试?”
羊肉?
林薇愣了愣。唐朝羊肉金贵,比猪肉贵近一倍,用羊肉做馄饨,成本太高,五文钱一碗根本不赚钱。
“我知道你担心成本。”苏书生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但你看这里——‘羊脂炼油,拌馅增香,其味胜豚’。羊肉膻味重,但用羊油拌馅,既能去膻,又能提香,说不定比猪肉馅更受欢迎。至于成本……”
他顿了顿,笑道:“可以少放些肉,多放些荠菜,既能降低成本,又不失鲜味。”
林薇眼睛一亮。对啊!她怎么没想到用羊油去膻?而且少放肉多放菜,客人吃着更清爽,还能避开“成本高”的难题。
“苏公子,您这主意太妙了!”她又惊又喜,刚才的愁云一扫而空。
“试试吧。”苏书生合上书,“西市东南角有个胡商卖羊肉,萧家的手伸不了那么长,你可以去看看。”
林薇赶紧点头,当下就揣了钱,带着狗剩往西市赶。
那胡商果然在,高鼻深目,穿着件羊皮袄,见林薇问羊肉,咧开嘴笑了,露出两排白牙:“小姑娘要羊肉?我这有刚宰的羯羊,肉嫩得很!”
林薇看了看,羊肉确实新鲜,只是价格也着实不便宜。她咬咬牙,买了两斤羊肉,又特意买了块羊油,一共花了二十文,比平时买猪肉贵了近一倍。
回到铺子,她立刻动手。先把羊油切成小块,放进陶罐里炼出油,盛出来放凉;再把羊肉剁成馅,加了姜末、花椒粉,又倒了些炼好的羊油,反复揉捏——羊油遇热融化,裹着肉末,果然把那股子膻味压下去不少。
接着,她把荠菜切碎,和羊肉馅拌在一起,这次的荠菜比平时多放了一半,看起来绿油油的,倒也讨喜。
“闻着不膻了!”狗剩凑过来闻了闻,惊喜地说。
“还得尝尝才知道。”林薇赶紧包起馄饨。刚包了十几个,铺子门口就来了客人,正是早上那几个书生。
“阿薇姑娘,今天还卖荠菜馄饨吗?”为首的青衫书生问道。
“卖,只是换了点花样。”林薇笑着说,“今天是羊肉荠菜馄饨,还是五文钱一碗,要不要尝尝?”
“羊肉?”书生们都有些惊讶,“羊肉馄饨可贵了,你这还是五文钱?”
“试试就知道了。”
林薇煮了三碗,端上去。书生们好奇地尝了尝,眼睛顿时亮了。
“这羊肉一点不膻!”
“还有股奶香,是羊油吧?妙啊!”
“比猪肉馅更鲜,五文钱太值了!”
他们这一夸,路过的人也被吸引了进来,不一会儿,铺子又坐满了。
“给我来碗羊肉馄饨!”
“我也要!”
林薇和狗剩忙得团团转,看着客人吃得津津有味,心里都松了口气。
傍晚收摊时,林薇算了算账,虽然羊肉成本高,但因为加了更多荠菜,实际花费比预想的少,再加上客人不少,竟然还赚了三十多文。
“姐,萧家要是知道我们用羊肉做馄饨,会不会又来捣乱?”狗剩一边洗碗,一边担心地问。
林薇擦着桌子,沉默了片刻:“不知道。但不管他们来不来,我们都得做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