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是黑曜石的,刀刃锋利,在冥渊的微光下反射出彩虹色的光晕。他握住刀柄,对准自己的胸口——然后停下了。
“不对。”他说。“第一声钟响不是让我自杀。是让我被杀。”
他转过身,看着剩下的六个人。“规则说,‘主动献祭者,可以从祭坛上取一支签——签上的内容,决定了死亡的仪式感’。签在我手里,但‘仪式感’需要你们来完成。”
他把那支签举高,让所有人看到。签上除了“1”之外,还有一行小字:
「被众人用刀刺入心脏」
剧场的低语声变大了,变成了清晰的、有力的话语:“动手。动手。动手。”
洛星河后退了一步。顾衍没有动。苏眠站在林深身后,她的手在颤抖。
殷烬微笑。“这是一个陷阱。如果你们杀了他,你们就变成了杀人犯。冥渊会用这个罪名来控制你们。如果你们不杀他,第一声钟响会随机选一个人死——可能是你们中的任何一个。”
他看着杰克。“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选?”
杰克歪着头,那两道疤痕把他的嘴角提得更高了。他的眼睛——那双总是充满表演欲的眼睛——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澈。
“杀我。”他说。“我想知道,死了之后,我是会变成人,还是变成扑克牌。”
他把刀举到顾衍面前。“你来。军人,手稳。”
顾衍没有接刀。他看着杰克的脸——那张被伤痕固定的、永远在笑的脸。他的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战场上,一个年轻的士兵在对他说“长官,我不怕死”。那个士兵的嘴唇在笑,但眼睛在哭。
顾衍接过了刀。
刀柄是凉的,但握进手里就开始变热。不是他的体温,而是刀在“吸收”他的热量。他的手指开始发麻,从指尖蔓延到掌根,从掌根蔓延到手腕。
“刺哪里?”他问。
“心脏。”杰克说。“左边,第四根肋骨下面。别刺偏了。我不想死两次。”
顾衍把刀尖抵在杰克的左胸。他的手指稳定,呼吸均匀。但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刀尖刺入皮肤。
没有血。杰克的皮肤像纸一样被穿透,下面不是肌肉、不是骨头,而是一叠扑克牌。刀尖刺穿了红桃A,刺穿了黑桃K,刺穿了梅花Q。碎纸片从伤口里飘出来,在空中旋转,像一场无声的雪。
杰克的笑容没有变。但他的眼睛——那双清澈的、不再表演的眼睛——看着顾衍,说了最后一句话:
“谢谢。你是除我之外,第一个碰我心脏的人。”
顾衍把刀刺得更深。直到整把刀都没入了杰克的胸膛。
杰克的身体开始碎裂。不是爆炸,不是崩塌,而是“翻开”——像一本书被打开。他的皮肤翻开,露出里面的扑克牌;扑克牌翻开,露出里面的空白;空白翻开,露出里面的——什么都没有。
杰克消失了。
地上只剩下一堆扑克牌,铺成一个圆,圆的中央放着一张鬼牌。鬼牌上的小丑在笑,但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尖锐和表演。那是一个真正的、安静的、终于可以休息的笑。
第一声钟响。
钟声不是从远处传来的,而是从每个人的体内传来的——他们的骨骼在共振,脊椎在震动,牙齿在打颤。钟声持续了十三秒,每一秒都像有人用锤子敲击他们的胸骨。
钟声停止后,剧场的座位上空出了一把椅子。那是杰克坐过的位置——不,他从没坐过,但椅子上的影子留下了他的轮廓。
祭坛上的香烧掉了三分之一。
剩下六个人站在圆形的空地上,脚下是杰克的扑克牌。他们没有说话。他们不知道应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