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林鹿几人正围坐着吃自热米饭,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一群人,步伐整齐,踩在碎石路上沙沙作响。
林鹿的心猛地提起来。
四个人影从山路拐角处出现,接着是六个、八个、十来个,分成两拨,穿着打扮各不相同,但气质出奇地一致——冷,硬,眼神像鹰。
领头的是一个穿灰色冲锋衣的中年男人,脸上挂着和善的笑,但那双眼睛扫过来的时候,林鹿觉得自己像被X光机照了一遍。
“不好意思啊小朋友们,打扰你们了。”男人笑着说,声音温润好听,“我们有个同伴走散了,正在找她。请问你们有没有看到一个穿黑色衣服的女人路过?或者……这附近有没有蛇出现,吓到你们?”
林深第一个站起来,挡在林鹿面前:“抱歉,我们一直在这里,没看到什么女人。这附近应该还有别的露营的人,你们可以去问问。蛇的话,目前没见到。”
男人点点头,目光扫过营地的帐篷、背包、散落的零食。忽然,他的视线定住了。
林鹿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
自己鞋上粘着一团深褐色的湿泥。这种泥在翠屏山山顶附近并不常见,因为它来自山腰那片潮湿的背阴坡,而她们扎营的地方是干燥的草坡。
领头男人的笑容没变,但语气沉了一度:“不知几位小友,方不方便让我们简单看看?”
“不方便。”林深还没说完,两个穿黑色运动服的人已经走上前来,动作快得不像话,轻轻松松就把林深和周驰也的手臂反剪到背后。
“你们干什么!”许青棠尖叫起来。
“别紧张,我们只是例行检查。”领头人摆了摆手,那两个人松开手,但没退开,就站在林深和周驰也身后,像两堵墙。
其他人已经动手翻了。帐篷被掀开,睡袋被抖开,背包被倒空——零食、充电宝、防晒霜、卫生巾,全摊在地上。
林鹿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把一旁的水壶给抱了起来。
“头儿,翻遍了,帐篷里、背包里、睡袋里……连锅碗瓢盆底下都看了,没有!”一个手下喘着粗气向领头人汇报。
林深、周驰也、许青棠三人被另外几人死死按住,脸上写满了愤怒和惊恐。林深嘴角破了,显然刚才试图反抗吃了亏。
领头人——一个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隼的中年道士,眉头紧锁。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一片狼藉的营地,最后定格在一直沉默地站在林深身后、死死抱着一个大号军绿色水壶的林鹿身上。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紧抿,眼神倔强地回视着他,但抱着水壶的手臂却收得异常紧,指关节都泛白了。
“小妹妹,”领头人踱步到林鹿面前,声音低沉,带着无形的压迫感,“真的……没看到吗?你刚刚不在这里吧?”他的目光仿佛带着钩子,试图从林鹿眼中挖出任何一丝心虚或隐瞒。
林鹿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她强迫自己镇定,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了怀里的水壶,依然倔强地沉默着,眼神却不自觉地微微下垂,似乎不敢与他对视。
林鹿的心跳几乎停止!他还是怀疑了!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怎么办?!
就在这时,她脑中灵光一闪。怀里的水壶!她猛地抬手指向刚才自己“探索”的方向,声音因为紧张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语气却尽量自然:“我……我刚才想去找点干净水冲点酒喝,往那边走了点,”她指的是溪谷的反方向,“那边有个小水潭,水很清,但是……但是路很滑,我差点摔下去,鞋上就蹭到了潭边的烂泥巴!那水潭旁边都是这种红泥!”她边说边下意识地跺了跺脚,仿佛想把那讨厌的泥巴蹭掉,眼神里适时地流露出几分后怕和懊恼。怀里的水壶被她抱得更紧,仿佛那是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领头人盯着她的眼睛,又看了看她所指的方向,并非沈清鸢倒下的溪谷方向,再瞥了一眼她紧抱的水壶,里面似乎有液体晃荡的声音。他脸上的怀疑之色并未完全消除,但那块泥土的解释似乎也说得通,至少不能直接证明她去过事发地点。
“搜一下身。”领头人抢过林鹿怀里的水壶,打开闻了闻,是酒。。。
还算有良心,女孩都是女道来搜。
“头儿,没有,怎么办?时间拖久了那妖孽……”旁边一个手下焦急地低语,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领头人抬手制止了他,眼神在林鹿身上又停留了几秒。他似乎在权衡。最终,他缓缓站直身体,冷冷道:“够了。先撤。”
“可是头儿……”
“我说撤!”领头人语气不容置疑,“不能在这里暴露太多,坏了规矩。走!”他深深地看了林鹿最后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审视,有警告,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未消。
他一挥手,十几个人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中,留下劫后余生的四人,以及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