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到尽兴处,温颜拿起手边的果汁杯,笑着提议:“难得一起出来度假,咱们碰一杯吧!”
大家纷纷应声,各自端起杯子。几只玻璃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祝我们旅途愉快!”
一顿晚饭吃得尽兴,杯盘收拾妥当后,夜色也愈发深了。众人笑着道过晚安,便两两结伴回了房间。唐棠牵着糖球和江疏辞一同走回住处,屋内灯火柔和,隔绝了屋外微凉的海风。
唐棠拿上换洗衣物,跟江疏辞说了声便走进浴室。水声哗哗响起,伴着窗外起伏的浪声,在屋里轻轻回荡。糖球玩了一下午早已疲惫,径直卧在床边,蜷成一团打起了小呼噜。
没过多久浴室门打开,唐棠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身上带着淡淡的沐浴清香。她把毛巾搭在肩头,坐到床边吹头发。
“轮到你啦。”她侧头笑着提醒。
江疏辞点点头,取好衣物走进浴室。等里面传来水声,唐棠便关掉吹风,靠在床头,指尖无意识地划着手机屏幕,心思却慢慢飘回了白天的沙滩上。脚边熟睡的糖球偶尔蹬一下爪子,像是还在梦里追逐浪花。
她一遍遍回想,江疏辞自始至终都待在离海水老远的躺椅上,半步都不肯靠近岸边。再联想到往日相处,不管是小区里的景观池塘,还是郊外的水景,对方也总是刻意绕着走,从不会上前逗留。一个个细节串联起来,一个念头慢慢在心底清晰起来。唐棠微微蹙了下眉,心里暗自猜测:难道她其实是怕水?
趁着江疏辞还在洗澡,唐棠悄悄拿起手机,点开和谢知奕的聊天框,快速敲下文字发了过去:“问你个事,江疏辞是不是怕水呀?”
她看着聊天框上的状态栏一直在打打删删,心里莫名一阵心慌。没一会儿,消息发了过来:“确实,她的心里一直有一段阴影,所以不敢靠近。”
唐棠连忙追问:“什么意思?”
“这事说起来挺委屈的,她小时候被弟弟故意推进河里,差点溺水出事,幸好有路人路过及时把她拉了上来。”
“然后呢?出了这么大的事,她父母总得管教一下吧?”
“她父母从她很小的时候就出国工作,一年中能见面的次数用手指头都能算的过来,所以她和弟弟从小就在奶奶家生活,老人家重男轻女思想很重,一心偏袒孙子,只轻描淡写地说了几句。”
唐棠看着聊天框的内容,心口瞬间像是被紧紧攥住,连呼吸都顿了顿。过往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里清晰起来。记得有一回江疏辞的奶奶特意找上门,全程语气生硬,开口闭口都是想着让她多帮衬家里的弟弟,半句关心她近况的话都没有。
原来平日里总是温柔可靠、事事都能妥善处理的江疏辞,年少时竟受过这样的惊吓与委屈。濒死的恐惧、家人不公的偏袒,双重伤害日积月累,才化作如今畏惧水域的心理阴影。
她慢慢锁上手机屏幕,将手机放到一旁,转头望向紧闭的浴室门。平日里从容温和的人,原来早已独自扛下了这么多。这份深埋心底的恐惧与委屈,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身旁的糖球似是察觉到主人情绪低落,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将脑袋靠在她的腿上,温顺地蹭了蹭。
浴室门被轻轻拉开,带着微凉水汽的风漫了进来。江疏辞裹着宽松的家居服,发丝湿漉漉地垂在肩头,发梢还不断滴落细小的水珠。她随手拿过挂在一旁的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头发,整个人看起来慵懒又柔和,察觉到唐棠的目光,她抬眼望过来,眉眼弯了弯:“怎么一直看着我?”
唐棠连忙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扯出自然的笑容,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看你头发还没干透。”她顿了顿,犹豫片刻又补充道,“夜里海边风凉,一定要擦干再睡,不然容易头疼。”
江疏辞闻言动作稍顿,轻轻回应:“知道啦。”
唐棠想起父亲那位相交多年的老友,恰好是专业的心理专家,悄悄拿起手机,指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打算把江疏辞的情况简单说明,问问疏导这类心理阴影的办法。怕屏幕亮光太过显眼,她特意把身子往内侧挪了挪,低头点开聊天界面,连动作都放得格外轻柔,生怕惊扰到旁人,还顺手拍了拍糖球的后背,让它安心睡觉。
“叔叔好,我有一些事情想问您,您有时间吗?”
发送出去后,她将手机贴在腿边,目光时不时瞟向身旁。江疏辞正靠着枕头翻看手机,神情放松,并没有留意她这边的小动作。糖球重新闭上眼,在地板上睡得十分安稳。
没过片刻,手机轻轻震了震,对方很快回复:“是唐棠呀,有空,你想问什么?”
唐棠见状将自己知道的所有过往娓娓道来。从江疏辞年少遭遇的惊险变故到家人处事带来的委屈,还有由此滋生出畏惧水域的现象,一点一滴地讲述清楚。
过了一会消息就发了过来:“孩童时期直面濒死的溺水体验,冲击力极强,再加上家人处事的偏心,双重刺激会让这份恐惧深深刻进心底,形成本能的心理抗拒。日常相处时,不要带着试探性的心思让她接触水域,强行攻克只会适得其反。”
“相处时多给对方踏实的安全感,不用刻意表现出同情或是小心翼翼,过度的在意反而会让对方察觉异样、心生局促。若是对方主动流露出不安,安静陪着就好,不要刻意追问过往。。。。。。”
唐棠一字一句认真看完,默默把这些要点牢牢记在心里。
江疏辞收拾好之后躺下身,拉过被子盖好,侧头看向身旁的人,语气轻软:“困了没?”
唐棠心头微颤,连忙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顺着她的话接道:“还好,你呢?”
江疏辞闻言浅浅笑了一下,眼尾在床头灯的光晕里柔和得不像话:“也有点,就是……”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隐约的海面,“夜里的浪声,听久了也挺安神的。”
唐棠的心猛地一揪,又很快松下来。她知道,江疏辞说的是“安神”,不是别的。她往被子里缩了缩,轻声道:“嗯,我也觉得,挺好的。”
江疏辞闻言,指尖轻轻按了按床头的小灯,把光线调得更柔和了些:“那快睡吧,灯我留着微光,不晃眼。”
“好。”唐棠应了声,闭上眼,却没有立刻睡着。身旁的呼吸声均匀而安稳,窗外的浪声也成了温柔的白噪音,脚边的糖球发出均匀的呼噜声,一室暖意融融。她心里暗暗想:慢慢来,她会陪着她,一点一点,把那些被水淹没的不安,都慢慢烘成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