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接下来的半个月,沈听晚做了几件事。
第一,她把码头的布局摸了个透。每天白天,她假装成搬运工,在码头上走来走去,暗中记下了每一个仓库的位置、每一处巡逻的路线、黑水帮的人通常在哪里聚集、商人们最喜欢把货卸在哪个位置。
第二,她开始教小石头练武。小石头虽然只有十四岁,但身手灵活,是练武的好苗子。沈听晚教了他一些基本的拳脚,又教了他怎么用短刀。
"沈姐姐好厉害!"小石头学得很认真,每次练完都浑身是汗,但眼睛亮得很。
沈听晚听着"沈姐姐"这个称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在她十八年的人生里,没有人叫过她"姐姐"。
第三,她开始帮老陈整理账目。老陈的眼睛不好使,算盘打得乱七八糟,沧澜帮现在的账目实际上是一笔糊涂账。沈听晚从小跟着父亲学过军政管理,看账目是基本功——她花了三天时间,把沧澜帮的账目全部重新整理了一遍。
结果不太乐观:沧澜帮现在欠了码头管理费十五两银子,欠了粮铺的米钱三两,手头剩下的现钱加起来不到二两。
"就这?"江九离看着账目,脸都绿了。
"就这。"沈听晚说。
"那我们……"
"码头的事,我有个想法。"沈听晚说,"但不能急。黑水帮现在势头正盛,我们硬碰硬是碰不过的。得从别的地方入手。"
"什么想法?"江九离凑过来。
沈听晚在桌面上画了一个简略的地图——澜水镇、码头、出海口、周边的小镇和村落。
"黑水帮一百多号人,看起来很多,但其实他们的管理费、军械费、日常开销也大。我打听过,他们每个月的开支大约是三百两银子,但收入只有两百五十两不到。"
江九离眨了眨眼:"你什么时候打听的?"
"昨天。"沈听晚面不改色,"我跟黑水帮的一个小头目喝了一壶酒,套出来的。"
江九离张大了嘴:"你……你还能干这个?"
"我爹说过,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沈听晚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她心里忽然闪过父亲的面孔——那个永远冷峻的、从不笑的、拿着家法盯着她的男人。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会用父亲教的东西,来帮一个边陲小镇的破落帮派翻身。
命运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