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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暗痕（第1页）

塔楼房间内激烈的余温似乎尚未完全散去，但晨光已然透过高窗，冰冷而清晰地照亮了每一寸空间，也照见了卡珊德拉脸上的疲惫与昨夜残留的、未曾彻底消退的红晕。

她起得很早，或者说，几乎一夜未眠。锁骨处那细微的刺痛感，以及被粗暴扯开的骑装触感，如同鬼魅般反复侵袭着她的感官。

她用冷水反复冲洗脸颊，试图压下那恼人的热度，将领口拉得更高，仔细检查确保没有任何痕迹外露。镜中的自己，眼神比往日更加冷冽，却也藏着一丝难以抚平的紊乱。

艾拉却似乎完全沉浸在另一种情绪里。她早早便等候在卡珊德拉塔楼下的必经之路，脸上看不出丝毫愧疚，反而眼神亮晶晶的。看到卡珊德拉出现，她立刻像往常一样想要凑近。

“老师，早……”

“今日你负责东侧城墙的巡逻哨位核查。”卡珊德拉甚至没有停下脚步，声音冰冷得像初冬的寒霜，目光径直越过她，看向前方，“午前我要看到详细的巡查记录放在我桌上。现在，立刻去执行。”

命令下达得又快又急，完全不给艾拉任何靠近的机会。

艾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看着卡珊德拉毫不留恋、甚至带着点逃避意味的快步离开的背影，眼中的光亮稍稍黯淡了些许。她抿了抿唇，最终还是低下头，应了一声：“是。”

一整日，卡珊德拉都刻意保持着疏离。布置任务简洁冰冷，检查工作时目光锐利却绝不与艾拉有多余的眼神接触，用餐时更是直接选择了与几位高阶骑士同坐，将艾拉无声地隔绝在外。

艾拉像是被无形的高墙挡住，只能远远看着那道冰冷的身影。她试图在交接文书时稍微拖延片刻，或者递上报告时指尖“不经意”地触碰，但卡珊德拉的反应总是快得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眼神警告地瞪她一眼，仿佛她是什么危险的传染源。

这种刻意的回避让艾拉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闷的，又有些委屈。

黄昏时分，艾拉完成了繁琐的任务，心情低落地走在前往主堡的路上。经过主堡一侧相对僻静的回廊时，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高处一扇窗户后，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里，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艾拉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抬头望去。

果然，在那扇属于卡珊德拉书房的高窗后，一个模糊却熟悉的身影正临窗而立。夕阳的余晖在她身后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卡珊德拉似乎并没有在看风景，而是……在看着她。

两人的目光隔着遥远的距离和渐沉的暮色，似乎有了一瞬间的交汇。

艾拉的心脏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起来。

然而，还没等艾拉从那短暂的凝视中品味出什么，窗后的身影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猛地向后退了一步，迅速消失在了窗后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艾拉独自站在原地，望着那空荡荡的窗口，心中刚刚升起的一点希冀又慢慢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迷茫和失落。

她叹了口气，垂下头，继续走向主堡内部。

夜幕如厚重的鸦羽般覆盖着凛鸦城，伯爵府城堡在惨淡的月光下投下巍峨而森然的剪影。塔楼如同沉默的巨人，窗扉大多漆黑，仅有零星几点灯火在黑暗中挣扎。整座建筑弥漫着紧张与沉闷，连呼啸而过的寒风都显得格外压抑。

城堡上层，一间更为隐秘、常用于商议要事的会议厅内，气氛凝重。厚重的窗帘严密拉拢，隔绝了外界视线，仅有桌案上几盏银质烛台提供着昏黄摇曳的光源。莉亚娜·维尔尼亚伯爵正一脸凝重地俯身在宽大的木桌上，指尖划过几份摊开的文件，与身旁微微弯腰的格雷勋爵低声交谈。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如同耳语，却字字清晰。

在他们身旁不远处，卡珊德拉如同融入阴影的雕像般静立着，神情是一贯的冰冷。

桌面上，除了散乱的文件，还醒目地摆放着几块矿石。它们在烛火的照耀下，折射出一种不同于寻常铁矿石的、更为奇异的光彩，边缘打磨的痕迹也透露出不凡的工艺。

“他们使用的武器，绝非部落自己能锻造出来的。”莉亚娜的语气冰冷，眼神低垂，专注于矿石上的细节，“这种淬火和折叠的工艺……相当繁琐精密，即便在边城，也仅有寥寥几位技艺最为卓越的老工匠能够掌握……”她的话语微微停顿，目光似是不经意地瞥向静立一旁的卡珊德拉。

卡珊德拉立刻会意，用她那特有的、冷静而快速的语调接口，对象是格雷勋爵：“那几位工匠都已坦言，并非出自他们之手。”

格雷勋爵闻言，抬眼迅速扫过卡珊德拉那毫无波动的脸庞，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畏惧。他能想象那几位工匠经历了何等残酷而高效的“询问”，才会如此干脆地交代。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尽管与卡珊德拉同为伯爵效力多年，他依然无法习惯被那双深灰色的、仿佛能洞穿灵魂的眼睛注视过久。

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伯爵殿下，是属下的疏忽……竟让那些鼠辈溜进了矿场，从我眼皮底下盗走寒铁矿石……”他的语气充满了不甘与愤恨，“您放心，我立刻就去查清是哪几个杂碎吃里扒外……”

“不可。”莉亚娜干脆地打断了他，目光冷冷扫过桌上的矿石，“格雷勋爵，我并非怀疑你的忠诚。我相信你没有背弃誓言。但我刚才强调的，重点在于这锻造工艺本身……”

她直起身，双臂交叠在胸前，陷入了短暂的思索，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手臂，“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矿物部分确实可能来自边城矿场的流失，但这精湛的工艺源头……却指向了更遥远的地方。那地方……最不缺的就是能做出此类‘璀璨’手笔的能工巧匠。”

“王都？”格雷勋爵脱口而出，随即，他的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惊愕，仿佛被这个猜测的重量压得喘不过气。